越往下越黑，但黑水裡透出光，是鐵樁上的符文光，暗紅色的光柱從海底往上一道一道豎著，把整片水域照得詭異。
七根鐵樁插在海底，圍成一個圈。
五根亮著，第六根正在亮，光已經爬到樁子中段。
鐵樁中間是一道裂開的石台，石台下面露出一隻鼎耳，青銅色，上面爬滿青綠色的紋路。
石台邊上五個人，穿特製黑色潛水服，背後揹著金屬箱子，帶頭那個戴防水面罩，正蹲在石台邊上操作一台機器。
凌默落到海底，腳踩實了。
五個人同時抬頭。
帶頭那個不慌，反而笑了，面罩里的聲音傳出來悶悶的：「麒麟。」
「九鼎會。」
「在這兒幹了七天，就差最後一步。」那人站起來，摘了面罩，四十來歲，瘦臉，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沒想到麒麟來得這麼早。」
「你們知道破陣會放出來什麼？」
「知道。」孫某笑，「相柳是意外，這個我們算過。」
凌默眼睛眯了一下。
意外。
這兩個字說明九鼎會對九鼎封印的東西有系統研究，冀州相柳殘魂失控，是他們算漏了，這次他們把帳算清了才來動手。
「算過也敢破？」
「我們只要鼎。」孫某攤手，「鼎底下壓著什麼，跟我們沒關係。」
凌默往前一步。
孫某退了一步，抬手打了個響指。
五根亮著的鐵樁同時爆出一道紅光，連成一張網，靈力氣浪從四面八方往中間壓。
凌默身上一沉，腳底在海底沙地上壓出兩個坑。
「靈力壓制符文陣。」孫某笑，「專門為S級準備的，困不了你太久，但夠我們把最後一步走完。」
凌默抬頭看了他一眼，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下。
金黑火焰從掌心湧出來，在黑水裡一點都不滅，反而越燒越旺，周圍海水眨眼間燒開，咕嘟咕嘟往上翻氣泡，一大片水蒸氣從海底炸起來。
鐵樁上的符文光被蒸汽一衝，暗了一半。
凌默手掌往下一壓。
嘩啦一聲，兩根鐵樁連根拔起，斷口處燒得通紅，壓在他身上的網瞬間散了。
孫某臉上笑容沒了：「動手！」
後面四個人同時往機器上撲。
凌默掌心的火焰化成一隻手掌形狀往前一推，機器被拍得當場炸開，碎片散了一海底。
但晚了。
第六根鐵樁徹底亮起來，第七根樁底的光開始往上爬。
石台轟地一聲裂開，青州鼎從海底慢慢浮起來，鼎身上綠鏽一抖一抖往下掉。
鼎底下壓著一團黑色黏液，沒有形狀，糊在鼎底跟石台裂縫之間，被鼎身抬起來的時候還扯出幾條長絲粘在裂縫裡。
那團黏液聞到了開口，猛地往鼎口裡鑽。
凌默腦海里跳出一行紅字。
【警告：青州鼎封印遭受外部衝擊，完整度下跌至百分之四十一。】
【鼎內封存物：九頭蛇怪·相柳（主魂）。】
【注意：冀州鼎內為殘魂，此處為主魂，完整度評估百分之六十一。】
【威脅等級：神話級＋。】
凌默盯著那團往鼎口裡鑽的黑色黏液。
冀州那個是分魂，這裡壓著的是主魂。
孫某也看到了那團黏液，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僵硬，他盯著黏液看了兩秒，忽然轉身罵了句髒話。
「情報錯了！是主魂！撤！」
四個人跟著他往上游。
凌默沒追。
主魂已經從鼎口鑽進去半截，鼎身上的封印紋路一節一節滅掉，再不管，青州鼎就是個空殼子。
他衝上去，左手抓住鼎耳，右手掌心火焰往鼎身上灌。
主魂從鼎口翻出來一股黑氣，像蛇頭一樣對著他沖，凌默偏了一下頭，黑氣擦著他左肩膀過去，潛水服被劃開一道口子，底下的麒麟鱗片擋了一下，還是見了血。
【麒麟血脈覺醒度：百分之三十三→百分之三十四，戰鬥中激發。】
【警告：主魂掙扎強度超出預期。】
凌默咬著牙把鼎舉起來，掄圓了照著石台裂縫砸下去。
青州鼎當錘子用，一下砸在裂縫上，主魂被鼎口壓進裂縫一半，往回卷的時候又被鼎身砸了一下。
砸了七下，主魂只剩下半截縮在裂縫裡，凌默把青州鼎往裂縫口上一扣。
鼎身嗡地一聲，封印紋路重新亮起來，但亮得不勻，一段明一段暗。
【青州鼎：未完成收容。】
【臨時封印狀態：百分之七十。】
【主魂：鎮壓中，持續掙扎。】
【警告：臨時封印預計維持時間七十二小時。】
凌默鬆開手，在海底站了兩秒。
左肩膀滲出來的血在水裡散成一縷紅霧，很快被黑水吞掉。
他抬頭往上看，海面方向隱隱有光，是船燈。
浮上去的時候白粥粥趴在船舷邊上喊他名字，喊得嗓子都劈了。
凌默從水裡冒出來，抓住船舷翻上甲板，渾身滴水，左肩衣服破了一道口子，傷口已經自己合上了。
「怎麼樣？」白粥粥湊過來。
「鼎找到了，帶不走。」
「為什麼？」
「底下壓著主魂，鼎一走主魂就出來。」凌默抹了把臉上的水，「得把它重新封死才行。」
【任務更新：青州鼎收容，前置條件為重新封印主魂。】
【建議：尋找鎮壓類法寶，或將麒麟血脈覺醒度提升至百分之五十以上。】
凌默皺眉。
「五十？我剛才打了一場才漲一個點。」
【請宿主腳踏實地，暫無捷徑。】
「你他媽就會這一句？」
白粥粥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您跟誰說話呢？」
「沒誰。」
秦老頭從駕駛艙出來，站在艙門口看了凌默一會兒，什麼也沒問，回身把舵一打，船掉頭往港口開。
「九鼎會那幾個人跑了。」白粥粥坐在甲板上說。
「還會回來。」
「他們跑什麼？」
「他們也要主魂。」凌默靠在船艙邊上閉著眼，「一群白痴罷了。」
船開出去十幾分鐘，海底忽然悶悶地震了一下，船身晃了晃，海面上冒出一串氣泡，又很快散了。
凌默睜開眼看了一眼海面，把眼睛閉上。
七十二小時，他只有七十二小時。
麒麟之身，執掌萬獸，相柳又如何，不過是些許風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