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曾老師那堂課的折磨,他現在看物理題,至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只會發愣了。
但,當姜澤真正抬頭看向黑板時,他剛升起來的那點信心,又以一種極其安詳的姿態死掉了。
這哪是給高三學生做的題?
前面一大串力學條件已經夠讓人頭皮發麻了,更被說為了增加難度而增加的一大堆驢唇不對馬嘴的條件了。
只能把費馬的草稿紙又拿了出來。
這次的這個題,姜澤甚至連用浴缸啟用一下自己來嘗試一下的心情都沒有,昨天那種副作用,他現在回憶起來都覺得腦仁隱隱作痛。
只不過,這次費馬的運氣沒再站在他這邊。
整體的步驟思路只往下寫了幾行,那一段姜澤最討厭的拉丁文就彈了出來。
於是,姜澤眼睜睜地看著幾個巨大的拉丁文字母占據了整張草稿紙,囂張得像是在當面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很好,連外掛都看不下去了。
夏柔沒再給姜澤時間。
笑吟吟的看著姜澤,「來吧,無論如何都上來做做試試吧。」
姜澤認命版的站了起來,呆在原地,遲遲沒有邁動腳步。
夏柔站在講台旁邊,手指輕輕搭著桌沿,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怎麼了?姜澤同學剛才不是還看得很認真嗎?」
姜澤感覺整個世界都開始針對自己了,她哪裡看出自己認真了?
「老師。」姜澤試圖進行最後的掙扎,「我感覺這種難度的題目,隨機抽取其他同學,可能更能體現咱們班級的整體水平。」
「沒關係。」夏柔笑容更勝了一份。「他們也跑不了。」
說完,她抬手把離著姜澤最近的三個同學也叫了上來。
那三個人原本還在慶幸自己不是姜澤,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姜澤只能認命的邁開了腿,經過講台時,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姐,你這是公報私仇?」
夏柔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同樣壓低了聲音,「課堂上叫老師,姜澤同學。」
姜澤感覺自己有點牙痒痒,昨天你可不是這樣的,「夏老師,你這是公報私仇?」
「不是。」夏柔停頓了一下,「是因材施教,我特別崇拜孔子,對了,小朋友,你是喜歡孔子,還是老子……」
姜澤剛想說話,夏柔已經轉過身,面向全班拍了拍手,耳朵根上已經有點紅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腦袋一熱,想到什麼就說了出來,明明,沒有那個意思……應該吧。
「這道題一共有四個關鍵步驟,你們四個人一人負責一部分。」夏柔隨手拿起粉筆,在題目旁邊劃出四塊區域。
前三部分分別是受力分析,運動過程和臨界條件,雖然複雜,但至少還屬於高中物理能夠理解的範圍。
到了最後一部分,夏柔手裡的粉筆停頓了一下,隨後十分自然地,在那片區域上寫下了姜澤的名字。
姜澤看著自己對應的那一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要求證明粒子在複合場中的最終運動狀態,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存在多種可能時,需要分別討論。
姜澤抬起頭,腦袋多少有些混亂,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接夏柔剛才那個孔子還是老子的話題,於是乾脆像夏柔剛才一樣,十分默契地選擇了無視。
反正人已經見到了,緣分也算是到了,那以後……大概什麼都有機會。
姜澤重新將視線落到題目上,忍不住開口問道
「老師,為什麼他們的題都是正常人做的?」
「你的不是嗎?」
「你覺得呢?」
夏柔看了看黑板,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曾老師說你處理複雜問題的能力很強,我當然要對你有更高的要求。」
她說得有理有據,甚至還主動往旁邊讓了讓,把整塊最大的黑板留給了姜澤。
只有姜澤看見,在她轉身的時候,嘴角似乎偷偷揚起了一點。
這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姜澤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題目上。
前面三個學生已經陸續開始動筆。
粉筆摩擦黑板的聲音接連響起,雖然步驟磕磕絆絆,但好歹都有一個明確的方向。
只有姜澤面前的這塊黑板,依舊乾淨得像是剛擦過一樣。
不是他一點思路都沒有,相反,經過昨天的學習之後,他已經能夠看出這道題最基礎的框架。
可問題是,這道題的初始條件根本不夠完整,不同的速度方向,不同的磁場邊界,最後得到的結果完全不同。
而夏柔偏偏在題目最後補上了一句分別討論。
這等於提前把所有偷懶的路全部堵死了。
姜澤在黑板上寫了兩行公式,停頓了十幾秒,又默默擦掉。
旁邊三名同學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紛紛回到了座位。
姜澤看著自己面前的一片擦擦減減的混沌,也往默默的旁邊走了走,已經不想多說什麼了……
夏柔卻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她走到黑板前,認真看了看姜澤留下的幾行公式,輕輕點了點頭,「基礎方向沒有問題,不過對臨界狀態的判斷還不夠敏感,後面的分類討論也有些混亂。」
姜澤轉過頭來,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只是有些混亂?」
他懷疑自己那幾行字除了名字以外,沒一處是對的。
夏柔一本正經地說,「說明你現在的基礎,確實沒有曾老師說得那麼牢固。」
她放下粉筆,轉身面向全班,「其他三位同學做的很不錯,姜澤,你下課以後留一下,昨天曾老師還拜託了我點事情,加上你這道題的錯誤思路我都給你說說。
行,大家先看看這三個同學的步驟有什麼看不明白的嗎,如果沒有,咱們就直接進行最後一步,但,我們不會用姜澤同學的這個思路來做……」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姜澤站在黑板前,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麼。
他抬頭看向夏柔,夏柔依舊保持著新老師應有的端莊表情,只是那雙眼睛已經悄悄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