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缺那句「你們現在也可以聯手試一試」的話音剛落,地下空間裡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賈正亮、夏禾、張靈玉、伊莉莎白四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表情凝固在臉上。
下一秒。
賈正亮的眼睛第一個亮了起來,那是一種混合著「終於等到這天了」和「可以名正言順揍老大」的賊光。
「只用新招?缺哥你說話算話?」
他摩拳擦掌,手指關節捏得咔吧響,腰間皮套里的飛刀發出輕微的嗡鳴。
夏禾舔了舔嘴唇,嫵媚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危險又興奮的光,她輕輕扭了扭手腕:「哦?還有這種好事?張一缺,你可別後悔。」
她周身那魅惑的炁息開始悄然瀰漫。
張靈玉眉頭微蹙,似乎覺得圍攻師兄有些不妥,但看著賈正亮和夏禾那躍躍欲試的樣子,又想起師兄剛才那番震驚異人界的豪言,以及或許內心深處也存著一點點驗證的想法,他最終還是默默上前半步,體內金光隱隱流轉,表明了態度。
伊莉莎白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資料模擬永遠比不上實戰檢測。張先生,請允許我們採集『乾坤織界』的實戰引數。」
她說著,已經退到稍遠的角落,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個小巧的儀器對準了場地中央,儼然一副「我是科研人員我只記錄不參戰」的架勢,但微微繃緊的身體和緊盯著場中的眼神,暴露了她絕非旁觀那麼簡單。
張一缺看著瞬間進入揍老闆模式的四人,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加開心,他隨意地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到場地中央,張開雙臂:「來,讓道爺我看看,你們這些天有沒有偷懶。記住,我只用『乾坤織界』。」
「這可是你說的!」
賈正亮第一個按捺不住,大叫一聲,「看招!」
他並沒有直接沖向張一缺,而是雙手一揮,十數道肉眼難辨的纖細刀絲如同擁有生命的銀色靈蛇,從不同角度,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刁鑽狠辣地直刺張一缺周身要害!
這一下絲毫沒有留情,儼然是動了真格。
幾乎是同時,夏禾動了。
她沒有使用直接的攻擊,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飄忽起來,柔媚的嗓音帶著奇異的韻律響起:「張一缺~你看我美嗎~?」
聲音入耳,帶著直透心底的魅惑與旖念,試圖干擾張一缺的心神,讓他動作出現哪怕一絲遲緩。
而張靈玉則選擇了一個相對正面的角度,身形如電,一掌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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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金光凝聚,並非狂暴的雷法,而是龍虎山正統的金光咒,凝實厚重,中正平和,卻帶著一股沛然莫御的鎮壓之力,封向張一缺的中路,逼他硬接或者躲閃。
三人的攻擊,賈正亮詭譎狠辣,夏禾惑亂心神,張靈玉堂皇正大,配合雖不算默契,但封死了張一缺幾乎所有閃避格擋的空間,更暗含心神干擾,不可謂不凌厲!
面對這近乎必殺的三面夾擊,張一缺卻只是站在原地,甚至連臉上的笑容都沒變。
直到攻擊即將臨體的剎那,他才輕輕吐出兩個字:「織空,卸。」
嗡!
以他為中心,方圓三米內的空間,彷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蕩漾開一圈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透明的漣漪。
賈正亮那迅若閃電、鋒銳無匹的刀絲,在進入這片漣漪區域的瞬間,速度陡然一緩,如同陷入了看不見的粘稠膠質中,更可怕的是,刀絲前進的方向發生了詭異的偏折!
明明瞄準的是張一缺的咽喉、心臟、關節,此刻卻像是喝醉了酒,歪歪扭扭地互相纏繞、碰撞,甚至有幾根倒卷而回,差點擦到賈正亮自己!
「我靠!什麼鬼!」
賈正亮手忙腳亂地操控刀絲,卻發現平時如臂使指的心神聯絡變得滯澀無比,彷佛隔了一層毛玻璃。
夏禾那無孔不入的魅惑之音,在觸及漣漪的瞬間,彷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富有彈性的薄膜,非但沒有侵入張一缺的心神,反而被奇異地扭曲、折射,一部分竟朝著她自己和旁邊的張靈玉反彈回來!
夏禾悶哼一聲,臉色微白,顯然受到了自己能力的部分反噬,眼神中充滿了駭然。
張靈玉那金光凝聚的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漣漪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只有一種如同按進了深水中的沉悶感。
他感覺自己的掌力、金光,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層層疊疊、不斷蕩漾的空間漣漪分散、吸收、導向了四面八方,甚至有一部分力量被巧妙地引導,偏移向了側面空處。
一掌之下,張一缺紋絲未動,連衣角都沒飄一下。
張靈玉卻感覺自己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空處,還被帶得身形微微一晃,體內氣血都隨之一滯。
「這……這是什麼?」
張靈玉收掌後退,看著自己金光黯淡的手掌,滿臉不可思議。
他能感覺到,那不是硬碰硬的防禦,而是彷佛他攻擊的本身,被改變了性質,變得柔軟、粘稠且善於引導和分散力量。
「按照科學的風格來說,類似於空間褶皺。」
張一缺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甚至還抽空整理了一下袖口,彷佛剛才那兇險的圍攻只是清風拂面,「在我的『界』內,攻擊的軌跡、強度,甚至性質,我都可以進行一定程度的『編織』和『改寫』。蠻力,效果不大。」
「改……改寫攻擊?」
賈正亮好不容易收回自己打結的刀絲,聞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缺哥你這掛開得也太離譜了吧!」
「離譜的還在後面呢。」
張一缺笑了笑,目光忽然轉向遠處看似在記錄資料、實則氣息已經悄然鎖定他,手指間夾著幾枚特製微型爆破鏢的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小姐,看夠了資料,也該親自體驗一下了。」
伊莉莎白瞳孔微縮,毫不猶豫,手腕一抖,三枚爆破鏢成品字形無聲射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淡淡殘影,直取張一缺上中下三路!
同時,她身形疾退,顯然打算拉開距離,進行遠端騷擾和資料分析。
然而,張一缺只是對著她疾退的方向,伸出了一根手指,凌空輕輕一划。
「畫地為牢,禁。」
伊莉莎白只覺得身後彷佛瞬間豎起了一堵無形但有質的牆壁,她疾退的身形猛地撞在上面,發出「嘭」的一聲悶響,震得她氣血翻騰。
更要命的是,她感覺自己周圍的空間彷佛凝固了,空氣變得如同水泥般沉重,舉手投足都需要耗費比平時多數倍的力量,別說快速移動,就連維持站立都感到吃力。
那三枚射出的爆破鏢,更是在飛行途中速度驟降,然後像被無形的手撥弄了一下,軌跡偏移,互相碰撞在一起。
轟!
爆炸發生,但威力被局限在極小範圍內,火光和衝擊波大部分被那粘稠的空間吸收、消弭,只有一小部分溢位,連張一缺的衣角都沒燎到。
「在我的『界』里,我說哪裡不能動,哪裡就是絕地。」
張一缺收回手指,語氣輕鬆得像是在介紹晚餐選單。
夏禾見狀,銀牙一咬,知道尋常手段無效,眼中粉紅色光芒大盛,將自身催情引欲的炁息催發到極致,化作無形的浪潮,洶湧澎湃地卷向張一缺,同時身形如煙,試圖從側面貼近,施展近身手段。
張靈玉也調整策略,不再追求剛猛,而是施展出道門精妙步法,身化金光,圍繞著張一缺急速遊走,金光時而如鞭橫掃,時而如針攢刺,試圖找到這「乾坤織界」的薄弱點或頻率。
賈正亮也發了狠,不再追求精細操控,而是將大量刀絲凝聚成數股粗大的銀色鑽頭,以點破面,瘋狂旋轉著刺向漣漪的中心。
面對這更加狂暴、更加多變的第二輪攻勢,張一缺終於動了。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隨著他這一步踏出,整個地下空間的光線驟然一暗,彷佛所有的光源都被吞噬了一瞬。
緊接著,賈正亮、夏禾、張靈玉、伊莉莎白四人,驚駭地發現,他們眼中的世界變了!
他們明明還能看到彼此,看到張一缺,看到周圍的環境,但彼此之間的距離感卻完全混亂了!
明明近在咫尺的同伴,感覺卻像隔了千山萬水,攻擊無論如何也落不到張一缺身上,反而差點誤傷隊友。
腳下的地面彷佛在蠕動、拉伸,明明想向前沖,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側方滑去。
夏禾的魅惑浪潮如同撞上了無形的迷宮,在其中左衝右突,迅速消耗殆盡。
張靈玉的精妙步法完全失靈,感覺自己像在膠水裡游泳,又像踩在不斷移動的浮萍上。
賈正亮的刀絲鑽頭更是失去了準頭,在混亂的空間感知中歪歪扭扭,不知射向了何方。
伊莉莎白感覺自己被孤立在了一個無形的透明格子裡,能看到外面的一切,卻觸控不到,聲音也傳不出去,彷佛與整個世界隔了一層毛玻璃。
「這招類似於咫尺天涯。」
張一缺的聲音彷佛從四面八方傳來,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在我的『界』內,距離、方位、感知,皆由我心。你們現在,連碰到我都是一種奢望。」
四人陷入了徹底的被動,所有的攻擊都如同打在了空處,所有的移動都變得滑稽而無效,甚至彼此間的配合也因混亂的空間感而蕩然無存。
賈正亮氣得哇哇大叫,胡亂揮舞著刀絲。
夏禾臉色發白,魅惑之力無用武之地。
張靈玉眉頭緊鎖,不斷嘗試以金光咒穩定自身周圍空間,卻收效甚微。
伊莉莎白則是最快冷靜下來的,她停止了無謂的動作,只是死死盯著張一缺,手中的儀器瘋狂記錄著資料,嘴裡喃喃自語:「空間扭曲……感官欺騙……區域性規則改寫……這已經不是術法,這是……領域!」
「差不多了。」
張一缺似乎玩夠了,看著在咫尺天涯效果下如同無頭蒼蠅般的四人,微微一笑,雙手在胸前做了一個合攏的動作。
「散了吧。」
話音落下,所有異象瞬間消失。
光線恢復正常,空間的粘滯感、混亂感、禁錮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賈正亮一個踉蹌,差點因為用力過猛撲倒在地。
夏禾扶住牆壁,微微喘息。
張靈玉周身金光緩緩收斂,臉上還殘留著震撼。
伊莉莎白則猛地看向手中儀器,螢幕上是一堆她幾乎無法理解的複雜波形和資料流。
張一缺氣定神閒地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沒亂一下,彷佛剛才那神乎其技的「乾坤織界」只是隨手為之。
他拍了拍手,看著驚魂未定、表情各異的四人,咧嘴一笑:
「怎麼樣,現在……」
「還覺得我這『第九奇技』,名不副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