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市中心,某五星級酒店頂層的豪華套房內。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與蜿蜒的昭披耶河,霓虹閃爍,遊船如織,一片繁華喧囂。
然而套房客廳內的氣氛,卻與這旖旎夜景格格不入。
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此刻正躺著一個被特製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如同端午粽子般的人形物體,正是那個被張靈玉一記游蚓廢掉右臂、此刻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奄奄的泰國異人老者。
繩索是張一缺隨手用酒店窗簾的流蘇穗子加上一點炁搓出來的,看著花里胡哨,卻比鋼絲還結實,專門對付這種體內還有陰邪炁息殘留的傢伙。
張靈玉站在一旁,月白道袍纖塵不染,神色平靜,只是偶爾看向地上那粽子時,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張一缺則大馬金刀地坐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面前擺著酒店送來的果盤和冰鎮椰青。
他插了塊芒果扔進嘴裡,嚼了兩下,目光落在地上那死活不吭聲、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模樣的老者身上,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嘖,嘴還挺硬。」
張一缺又吸了口椰青,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何必呢的感慨,「我說老頭,你這又是何必?老老實實交代那骨頭架子從哪個古塔撿的,有什麼秘密,大家省事,你也能少受點罪,說不定我一高興,還幫你把胳膊接上……呃,雖然接上了估計也是個擺設。」
地上的老者緊閉雙眼,嘴唇抿得死緊,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只是斷臂處的劇痛讓他額頭不斷滲出冷汗。
張靈玉見狀,上前一步,聲音清冷:「閣下何必固執。我師兄並非嗜殺之人,只要你如實相告,或許可留一線生機。」
老者眼皮動了動,依舊不睜眼,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生硬的音節:「殺……了我……休想……」
張一缺翻了個白眼,把椰青往茶几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看看,看看,」
他指著地上的老者,對著張靈玉說道,語氣里的無奈幾乎要溢位來,「語言不通,文化不通,還是個硬骨頭。這要問出點東西,得費多大勁?」
他往後一靠,揉著太陽穴,彷佛遇到了天大的難題,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哎呀!失策!真是失策了!」
張靈玉被他嚇了一跳,疑惑地看向師兄:「師兄,何出此言?」
張一缺捶胸頓足,一臉追悔莫及:「早知道這南洋地界的傢伙這麼認死理,就該把夏禾帶上啊!你想想,就她那身本事,那雙眼睛一勾,小手指頭一繞,軟語溫言那麼一說……嘖,別說是從哪個塔里偷了根骨頭,就是他祖宗十八代藏褲衩里的秘密,不也得和盤托出?」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痛心疾首:「哪用得著像現在這樣,咱們倆大老爺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跟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較勁?效率太低!太不優雅!」
張靈玉:「……」
他默默地聽著師兄對夏禾專業技能的推崇備至,看著師兄那副錯失良才的懊惱模樣,清俊的臉上,表情一點點變得複雜起來。
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師兄會突然提起這個。
隨即,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里,緩緩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三分無奈,三分窘迫,還有那麼一絲絲幽怨。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比如夏禾的能力並非用於此道,或者嚴刑逼供有違正道,但話到嘴邊,看著師兄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遺憾的表情,又覺得說什麼都好像有點無力。
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了唇角一絲微不可查的抽動,和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默默轉開了視線,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彷佛那河上的遊輪突然變得無比有趣。
只是那微微發紅的耳根,和略微緊繃的下頜線,出賣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張一缺將師弟這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笑,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懊惱不已的表情,還故意添了把火:「唉,可惜啊可惜,遠水解不了近渴。靈玉啊,你說現在怎麼辦?」
他說著,還嫌不夠似的,又瞥了一眼地上的老者,搖頭晃腦:「要是有夏禾在,說不定還能問出點關於那古塔的風土人情,旅遊攻略什麼的……聽說那邊風景不錯?」
張靈玉終於忍不住了,轉過頭,清澈的眼眸直視著張一缺,語氣平和,但字字清晰:「師兄,夏禾雖曾……涉足偏門,但其心性已有改觀。將其能力用於刑訊逼供,恐非正道,亦非待客之道。」
「待客?」
張一缺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指了指地上的老者,「這算哪門子客?這叫俘虜,叫情報來源。再說了,我又沒說要虐待他,只是合理利用人力資源,施展一下專業技能嘛。就像你用雷法打架,我用奇門困人,夏禾用魅力問話,各司其職,有什麼不對?」
他頓了頓,摸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過靈玉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有點不太『正道』。那算了,咱們還是用笨辦法吧。」
他站起身,踱步到老者身邊,蹲下,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淡卻讓人心悸的審視。
「老頭,聽不懂中文是吧?沒關係。」
張一缺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並無炁息閃耀,但當他輕輕點在老者眉心時,老者渾身猛地一顫,驟然睜大了眼睛,瞳孔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彷佛看到了什麼大恐怖。
沒有痛苦,卻比任何酷刑更能摧毀心防。
老者喉嚨里發出喘息,額頭青筋暴起,剛才還死硬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崩潰。
張一缺收回手指,用生硬的泰語,慢悠悠地問道:「現在,能聽懂了嗎?骨頭,哪裡來的?古塔,在哪?」
老者眼神渙散,心理防線在那詭異的精神侵襲下徹底崩塌,嘴唇哆嗦著,斷斷續續地吐露著資訊。
張靈玉在一旁靜靜看著,看著師兄那舉重若輕、卻直指人心的手段,又想起他剛才對夏禾能力的惋惜,心中幽幽一嘆。
師兄行事,果然不拘一格。
而自己剛才那點莫名的情緒,此刻想來,倒是有些迂腐可笑了。
只是,想到夏禾若真在此地,對著這枯瘦老頭施展媚態套取情報的畫面。
張靈玉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將那詭異的畫面甩出腦海,耳根似乎更紅了些。
他重新眼觀鼻,鼻觀心,默念清淨。
嗯,還是修行不夠。
窗外,曼谷的夜,依舊繁華迷離。
窗內,審訊在一種詭異又高效的氛圍中,繼續進行。
只是某個龍虎山高功的道心,今晚怕是難得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