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文件已經向下翻了好幾屏。
靈感風暴把最費時間的部分接了過去，劇情節點剛從記憶里調出來，手指便跟著敲了下去。
窗外由深夜亮到天光，文件也跟著一頁頁往下翻。
向陽只在杯子見底時停過兩次，剩下的時間都坐在桌前。
這一卷開頭，校園裡的陽光先落了進來，龍血和地下遺蹟暫時都被留在了後面。
夏彌穿著校服走進楚子航的視線，張口就把那片沉悶撬開。
她會笑，會貧嘴，正經話題到了她那裡，總會被拐進一句讓人接不住的玩笑。
楚子航習慣把人擋在外面，遇上她，原本的防線一次次失效。
一個惜字如金，一個偏要把沉默翻出花來，日常便有了活氣。
天快亮時，新卷前五章進了釋出佇列。
守在更新頁的讀者一股腦湧進正文，最開始還防著陽刀再動什麼手腳。
第一章讀完，評論區的試探明顯少了。
第三章上線，章節頁已經被夏彌的名字占滿。
【狗作者終於學會寫正常女角色了】
【先別罵了，這次真挺甜】
【夏彌負責說，楚子航負責聽，這倆人居然能聊到一起】
【路明非單身就算了，楚師兄必須給我談】
【請把校園日常寫到大結局，龍王可以暫時失業】
有人熬夜建起楚子航與夏彌的角色話題，名稱就叫楚夏售後保障小組。
話題首頁掛著兩人的互動擷取，下面已經有人開始畫同人圖。
新卷上線前還在控訴作者缺德的讀者，這會兒紛紛改口，感謝向陽終於做了一次人。
上午十點，老魏照例開啟更新，茶杯和筆記本仍擺在手邊。
他原本打算重點檢查新角色，防著陽刀又把工具人塞進故事賺眼淚。
五章讀完，他的批註文件已經寫滿了標記。
夏彌說話輕快，人物卻沒被寫成只負責活躍氣氛的紙片。
她每次插話，都挑在楚子航準備縮回自己的殼之前。
老魏把幾段互動翻來覆去地拆，看到最後，反而不太敢把她當成普通女角色。
帖子發到論壇時，標題比上次客氣不少。
《陽刀這次做了個人，談談夏彌的角色塑造》
正文從對白節奏講到人物互補，結尾還特意補上一句。
只要作者不亂發刀，這條感情線有機會成為本年度最受歡迎的網文組合。
帖子下面迅速蓋起高樓。
【魏老已經被收買了嗎】
【魏老你要是被威脅了，就眨眨眼！】
【上周還說行業監督，這周開始幫陽刀組CP】
【鑑定完畢，夏彌目前安全】
【連老魏都說能成，那我放心追了】
讀者對這段關係越滿意，系統後台的情緒值進帳越往下掉。
前幾天每小時還能進帳數千點，現在連三百點都湊不滿。
歡快、期待和戀愛帶來的愉快，並不在當前系統的採集範圍內。
向陽盯著那條慢下來的曲線，手卻沒有去改更新安排。
這段關係還沒養熟，夏彌剛露臉就出事，讀者只會覺得作者捨不得寫。
等他們開始替夏彌規劃未來，再讓真相落下來，收穫才配得上這輪鋪墊。
手機在桌邊震起來，蘇野連句寒暄都沒鋪墊，先把後台資料包了出來。
「新卷追讀漲了百分之二十六，評論翻了三倍。」
向陽把椅背往後一靠，慢慢活動手腕。
「可我怎麼感覺不對，你最近改行寫青春戀愛了？」
「有問題？」
「你前面把讀者弄哭那麼多次，現在放著刀子不用，開始給楚子航介紹物件？」
「大家都快忘了你為什麼叫陽刀。」
電話那頭傳來滑鼠連點聲，蘇野顯然還在翻章節。
「說實話，夏彌這角色確實招人喜歡。」
「要想讓人痛徹心扉，得先把最美好的東西捧到他們面前。」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連滑鼠聲都停了。
「你這句話聽著不太對。」
「哪裡不對？」
「你沒準備干人事。」
向陽笑了一聲，沒接這句，也沒回答夏彌最後會走到哪裡。
編輯部的周例會上，投影中央換成了《龍族》的新卷資料。
主編翻過追讀曲線，視線在新增女性讀者的比例上停了片刻。
「前期有人擔心題材偏壓抑，現在看來，作者調整能力還可以。」
沈聽晚把章節口碑表翻到下一頁。
「夏彌登場以後，人物互動承擔了節奏調節，主線伏筆也沒有停。」
「陽刀不只會寫壓抑橋段，多元風格的駕馭能力已經在這卷得到驗證。」
同組編輯紛紛點頭。
沈聽晚望著投影上的高分評價，這幾天積在心裡的那點不安總算鬆了松。
向陽雖然迴避了角色生死問題，可目前的章節沒有半點失控跡象。
只要繼續保持這個走向，夏彌完全可以成為作品後續開發的核心角色。
星光文娛拿到報告後，卻把這件事判成了另一回事。
《龍族》新卷的衝突密度下降，連續數章沒有大戰，論壇討論也從劇情轉向角色配對。
專案負責人把它歸到了作者爆發後的疲軟期。
趙逸銘把報告翻到青春戀愛和校園日常那幾頁，手指在紙面上敲了兩下。
「前面靠虐主吸引人，現在開始迎合市場，說明他手裡沒東西了。」
「上一輪水軍沒起作用，這次換個方向。」
「咬住注水和欺騙讀者，把前後風格割裂的話題炒起來。」
當天下午，輿情團隊便放出了數百個帳號。
同一套說法經過改寫，分散投進書評區和論壇。
【說好的屠龍呢，寫半天全是談戀愛】
【作者發現女角色能吸粉，立刻開始灌水】
【前面裝深刻，後面還是俗套校園文】
【夏謎除了賣萌還有什麼作用】
【為了迎合市場修改主線，吃相太難看】
真實讀者還沒來得及反擊，作者帳號先把幾條罵得最凶的評論加精置頂。
頁面頂部一口氣掛了五條差評，後面還跟著一行作者回復。
【說得有道理，建議繼續觀察，後續可能更過分】
水軍團隊盯著那幾條置頂評論，一時摸不准向陽究竟想幹什麼。
評論區的讀者卻被這番操作點著了。
【第一次見作者親自置頂黑評】
【陽刀你是真不嫌事大】
【這幾個人發言模板都一樣，點進主頁也只罵過這一本書】
【水軍先把夏彌名字打對，下一條別再寫成夏謎】
【灌水能把角色寫成這樣，那我願意付費喝水】
反擊從章節頁擴散到論壇，讀者整理出幾十個重複帳號，做成表格公開示眾。
討論的人一多，《龍族》的互動權重便跟著往上竄。
原本掉出推薦區的幾個章節，又被演算法推回熱門內容首頁。
水軍砸進去兩萬多元，最後換來一批帳號封禁，和《龍族》當天百分之十五的新增漲幅。
向陽翻著運營資料，把那些置頂黑評挨個點了贊。
星光負責花錢，向陽負責把這些錢換成流量，配合得相當愉快。
靈感風暴還剩三個小時，夏彌線的存稿已經堆到了近二十萬字。
劇情往前走，夏彌身上那些不合常理的地方也一點點露了出來。
她對廢棄地鐵結構太過熟悉，能輕鬆推開成年人都難以撼動的鐵門。
談及龍王時，她偶爾會用只有親歷者才會有的口吻。
面對危險，她的反應也和普通學生存在偏差。
笑鬧把這些細節蓋了過去，單獨拎出來都不起眼，湊到一處，故事的味道便悄悄變了。
第一篇分析帖出現在貼吧時，發帖人只列了六處疑點。
半小時後，回復里的補充已經增加到二十三處。
【夏彌絕對藏著身份，她知道得太多了】
【會不會是執行部安排的新人】
【別嚇我，普通混血種也行，千萬別往龍王上猜】
【作者前科太多，我現在看到她笑都害怕】
更多讀者返回前文，一章一章尋找遺漏的線索。
原本被當作玩笑的台詞，換個方向解讀，已經帶上了危險意味。
向陽把當天最後一章拖到了結尾。
楚子航朝夏彌伸出手，她站在燈影交界處，沒有立刻走過來。
游標在最後一句後閃了兩次。
他沒有再往下補，章節停在夏彌抬眼迎上那隻手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