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掠過窗戶時，向陽按下了後台的釋出按鈕。
北京地鐵尼伯龍根之戰第一部分準時上線，章節狀態從稽核中跳為已釋出。
守在頁面前的讀者同時收到提醒。
十分鐘內，章節評論突破五千條，重新整理一輪緊過一輪，頁面先扛不住了。
落點中文網絡卡了幾次，手機端的載入圓圈轉了半天，才把正文吐出來。
夏彌仍舊站在楚子航面前，臉上卻沒有讀者熟悉的明亮笑容。
埋在玩笑和日常里的那些線索，到了地鐵深處，終於一根根扣上。
力量藏不住了，連她對龍族秘密的了解也徹底露了底。
那個會笑會貧嘴的學妹退到身後，大地與山之王終於站到了台前。
「我是大地與山之王。」
這句話落在正文中央，新增評論斷了幾秒。
緊接著，更密集的留言覆蓋了前一批內容。
【真是龍王……我寧願考據黨全猜錯】
【她接近楚子航到底為了什麼】
【前面的遊樂場……還能算數嗎】
【陽刀你回答，你讓她笑了那麼多章到底想幹什麼】
【別往下寫了……停在這裡也行】
老魏坐在書房裡，滾輪每往下移動一次，手腕都會停上片刻。
他提前推斷出了身份，甚至猜到楚子航會面對艱難選擇。
可真相真擺到眼前，他先前做的那點準備，還是不夠用。
夏彌過去每一場輕鬆互動，都在此刻生出新的解釋。
她活得越像個普通女孩，身份揭開後的落差就越狠。
那些日常沒有因為真相失去意義，反倒成了她曾經想要靠近人類生活的證明。
老魏寫了二十一年商業網文，熟悉角色犧牲的常用鋪墊。
這種寫法他見得太多，危險和誤會鋪夠了，再讓配角死上一回，主角也就順勢長大。
向陽沒有走這條路。
他用了整整一卷，讓讀者相信夏彌可以活著，也讓她擁有了主線工具人之外的願望。
等讀者把未來補全，真相才落下來。
老魏的手離開滑鼠，拿起茶杯時，杯口在牙齒上磕了一下。
「缺德……」
「但是還真讓你寫成了。」
星光文娛的監測屏上，《龍族》熱度曲線已經躥成了一道陡坡。
水軍團隊準備的數千條內容剛發出去，便被真實留言推到幾十頁之後。
負責人加派帳號，試圖攻擊章節文筆和設定漏洞。
幾名常年做書評的讀者立刻貼出前文伏筆，逐條回應質疑。
水軍使用的統一模板也被截了出來，掛進反黑帖首頁。
不到二十分鐘，這批新號就被貼上水軍標籤，後面再發什麼，也沒人接茬。
趙逸銘盯著監測屏，要求團隊繼續加量。
「十個人壓不住就上一百個，一百個不夠就上一千個。」
負責人把實時留言總數放大。
「現在……每分鐘有七千多條真實互動。」
「我們現有的帳號全投進去……連頁面第一屏都占不住。」
更麻煩的是，讀者此刻只關心夏彌與楚子航。
任何試圖轉移話題的內容，都會遭到排斥。
星光花錢養出來的輿論隊伍，頭一回被純粹的內容熱度壓得沒了聲音。
編輯部里，沈聽晚沒有去茶水間，也沒有處理其他作者的審稿申請。
那句身份揭曉停在顯示器中央。
沈聽晚按著桌沿，指腹被硬木硌得發麻，也沒鬆開。
她點開後續頁面，楚子航已經握住了村雨。
兩個人隔著地鐵站台對望，過去所有日常都壓在這場對決之上。
沈聽晚拿起手機，翻出向陽的號碼。
只要她以版權開發和讀者反饋為理由要求修改，仍有機會改變後面的安排。
撥號鍵亮在她指腹下，過了十幾秒，仍舊沒按下去。
作為編輯，她比普通讀者更清楚這段劇情的價值。
夏彌的身份一揭開，這一卷才真正立住。
此刻強行改成和解，前面埋下的伏筆會全部失效，人物也會失去選擇的重量。
手機重新放回桌面。
沈聽晚閉了閉發酸的眼睛，繼續往下讀。
出租屋裡，向陽往椅背里一陷，調出系統面板。
情緒值正以每秒數百點的速度上漲。
單條提示已經來不及完整顯示，只能合併成滾動結算。
【檢測到大規模真實共情】
【情緒值+328】
【情緒值+417】
【情緒值+506】
【當前收集效率持續上升】
向陽拎起冰可樂灌了一口，涼氣頂得牙根發酸，人卻舒坦地又往後陷了陷。
從夏彌登場到身份揭曉，每一段歡樂都在此刻開始兌付。
楚子航舉起村雨，面對曾經陪他坐過過山車、在校園裡追著他說話的女孩。
他的職責要求他斬殺龍王，記憶卻保留著夏彌作為人類時留下的一切。
夏彌不求饒，更沒退回那個學妹的位置。
他們知道彼此是誰，也知道這一戰走不到輕鬆的結局。
責任和感情擠在一處，兩人背後的身份也不肯讓路，能留給他們的出口越來越窄。
評論區發起了最後一輪保衛行動。
最先有人打賞白銀盟，希望作者收到提示後修改後續。
隨後，更多打賞資訊出現在全站廣播。
【使用者長夜未眠打賞《龍族》盟主，留言：給夏彌一條生路】
【使用者楚夏不能拆打賞《龍族》盟主，留言：錢先給，刀放下】
【使用者魏長風打賞《龍族》盟主，留言：年輕人，凡事留點餘地】
老魏的帳號出現在榜單上後，打賞數量再次上漲。
數十條鮮紅飄屏占據首頁，其他作品的推薦資訊都被擠到下方。
《龍族》從日榜第十二一路衝到第一，又將第二名拉開數倍距離。
讀者想用最直白的利益告訴作者，留下夏彌能賺得更多。
蘇野也發來一張截圖。
「單小時打賞破三萬了。」
「你現在改結局……讀者能把你供起來。」
向陽看完訊息，只回了一句。
「錢收下，劇情照寫。」
「你是真不怕他們寄東西……」
「寄件也找不到地址。」
蘇野想起那座偏遠山區的假地址，半天沒有再說話。
雨點越敲越密，打賞特效還在螢幕上層層疊加。
向陽沒再看榜單，文件里的進度一秒沒停。
正文文件已經檢查到最後部分，只差標題沒有確定。
他刪掉三個淘汰標題，將游標移回最上方。
這一章不會再留下身份懸念，也不會給讀者準備虛假的生還出口。
向陽輸入了最終標題。
《我們的火，要把世界都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