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陳樂文的話，史密斯不動聲色。
「哦，驅蟲糖丸？」
「是不是那個在市井吵得沸沸揚揚的東西？」
「一個中醫開的小作坊做的糖豆，也敢冒充藥品來做生意？」
史密斯的話語中帶著不屑。
「史密斯先生。」
陳樂文的臉色越來越冷。
「我們的產品是經過了衛生署正式檢驗合格的。我們有全套的正規生產資質和藥品批號。」
「它的效果，已經得到了十幾萬香江市民的親身驗證，這不是你隨便一句就能否定的。」
「哦，是嗎？」
史密斯嗤笑一聲，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就算是這樣，又能怎麼樣？」
「你們一個剛剛成立沒有幾天的小公司，能夠要多少白糖？三噸？五噸？這點量也值得你專門跑到太古大廈來？」
「每個月至少五十噸。」
陳樂文平靜地說道。
「什麼？多少？」
史密斯以為自己聽錯了，挺直了身子。
「五十噸。」
陳樂文再次自信地說道。
他拿出了一疊銷售報表，遞給了史密斯。
「我們回春堂的驅蟲糖丸，現在供不應求，這個量後面很可能還要繼續增長。」
史密斯接過銷售報表，沒有了先前的輕視。
他仔細的翻閱，越看眉頭越緊。
銷售報表上密密麻麻地數字告訴他，回春堂的銷售額以每天30%的速度在遞增。
這個速度是非常恐怖的。
五十噸白糖，對於太古這種巨頭，也不是一個小數字了。
沉默了半刻，史密斯終於看完了報表，放了下來。
但是，他的臉上並沒有出現陳樂文預料中的熱情，反而仍舊是非常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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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用英語和對面飛快地說了幾句，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陳先生，五十噸白糖，我們可以給你。」
史密斯慢悠悠地說道：
「但是，價格不是你說的三百二十港幣一噸。」
「那你想要多少？」
陳樂文的心裡咯噔一下，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三百二？那是去年的老黃曆了。」
「四百八，一口價。嫌貴，外頭排隊的人多得是。」
「什麼？」
陳樂文猛地站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史密斯先生，你在開玩笑嗎？」
「你居然給我報四百八，這比市場價高了整整四成！」
「我不是開玩笑。」
史密斯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對於你這種突然冒出來，衝擊現有藥品市場秩序的新客戶，就是這個價格。而且，我們還有兩個附加條件。」
「第一，你必須提前支付六個月的全款，我們才能安排生產。」
「第二，供貨時間不做保證，如果公司的產品緊張，你的訂單會自動順延三個月，什麼時候有貨，什麼時候再給你。」
陳樂文被氣得笑了出來。
他明白了對方根本不想做這單生意。
提前付半年全款，還不保證供貨時間，這擺明了就是赤裸裸地歧視，敲詐，搶劫！
「史密斯先生，我想你搞錯了。」
陳樂文一字一句地冷冷說道：
「我是來和你談平等合作的，而不是來乞求施捨的。」
「做生意，講得是雙贏。你這種條件，還要四百八一頓，別說我不會答應，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商人都不會答應的。」
「答不答應是你的事情。」
史密斯聳了聳肩，一副有恃無恐地樣子：
「整個香江，只有太古糖業能夠穩定供應這麼大量的白糖。」
「你不找我們，還能找誰？那些小的供貨商，別說五十噸，就連五噸都拿不出來。」
「而我不妨告訴你，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整個香江沒有一家糖商敢賣給你白糖。」
說完，史密斯點燃了一根雪茄。
陳樂文終於徹底明白，已經沒有談下去的必要。
太古的這種行為，根本不是什麼商業談判。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對於他的絞殺。
「是不是那些進口藥商讓你這麼做的？」
陳樂文問道。
史密斯眼中閃過了幾絲慌亂，但馬上恢復了傲慢。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只是執行了公司的政策，如果你接受不了這個價格條件，那我們就沒有什麼好談的。」
「哼……」
「既然太古糖業沒有合作的誠意，那我們就到此為止了。」
陳樂文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轉身就走。
「隨便你。」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你工廠里的白糖，供應不了幾天。到時候，你的回春堂就等著關門大吉吧。」
「到時候，你就是求我，我都不會賣給你一克糖了。」
陳樂文沒有再回頭。
走出太古大廈，陳樂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是洋鬼子在搞鬼。
那些靠著壟斷西藥市場賺黑心錢的洋鬼子出手了。
他的驅蟲糖丸賣得太火了。
短短一周時間，就已經搶走了進口驅蟲藥的市場份額。
那些原本躺著賺錢的西藥代理商，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他們不能直接對回春堂下手，就動用了太古糖業這個英資盟友。
想用切斷原料供應的方式，把回春堂掐死在搖籃里。
這一招，的確是又毒又狠，讓陳樂文無計可施。
工廠里的白糖庫存，只能勉強支撐到後天下午。
之後，所有生產線只能停工了。
而回春堂的門口，還每天排著長隊。
一旦停售，先前積累的所有口碑都會馬上崩塌。
那些洋人也會趁機大作文章，把髒水潑到回春堂身上。
更讓他憂心的是，白糖只是第一道關卡。
後面驅蟲糖丸的其他核心原料藥，同樣掌握在英資洋行手裡。
現在他們還沒動手，只是因為白糖這一招看起來已經足夠致命。
一旦白糖封鎖失效，他們下一步必然會切斷其他原料的供應。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絕境。
回到觀塘工廠。
陳樂文走進廠長辦公室。
「文哥，怎麼樣？談成了嗎？」
阿明一見陳樂文進來，連忙站了起來。
「談崩了。」
陳樂文沉聲道：
「太古和那些西藥商勾結在一起，故意刁難我們。開出了四百八十一噸的天價，還要先付半年全款。」
「什麼？這群洋鬼子太不是東西了！」
阿明氣得破口大罵：
「那怎麼辦？沒有原料我們只能停工了啊！要不我通知強哥，帶些兄弟去太古大廈堵他們？」
「沒用的。」
陳樂文搖了搖頭：
「這是他們早就布好的局。動粗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會給他們留下把柄。」
「那我們真的要停工嗎？」
阿明也絕望了。
「你先別慌。」
陳樂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工廠繼續按原計劃生產。我再想想別的辦法，看看能不能從其他地方調到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