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幾天，輝煌影業公司的業務有條不紊的開始進入正軌。
註冊手續辦妥後一周，銅鑼灣的辦公室就已經收拾得有模有樣。
程倩雯辦事情非常利落。
一大早，她便拿著日程表來向陳樂文匯報。
基層行政崗的招聘啟事已經登了報，製片裝置的供應商也遞了報價單，給邵氏人事部的公函也已經送了過去，正式洽談林青俠的解約事宜。
「邵氏那邊回了話，說人事部經理這周有空，約我們過去談。」
「你去談就好。」
陳樂文翻著手裡的影壇名冊：
「不管他們開什麼價，都答應下來，人要儘快簽過來。」
程倩雯應聲記下，又問了幾句辦公室裝修的瑣事，便退了出去。
陳樂文看到名冊上「麥當熊」三個字，就有了想法。
此時的麥當熊還沒有成名，正在麗的電視台工作。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去了麗的電視台辦公室。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
「喂，麗的嗎？我找一下監製麥當熊。」
「稍等啊。麥監製，有人找你！」
過了一會，對面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喂，哪位啊？」
「麥生你好，我是輝煌電影公司的陳樂文。」
「電影公司？」
「是的，我有單生意想同麥生談一下，不知道你明天有沒有空，銅鑼灣茶餐廳坐一坐？」
電話那頭麥當熊沉默了幾秒，似乎是在掂量這個陌生的公司名。
此時的輝煌電影公司還不知名，但是對於麥當熊來說是個機會，所以他還是答應了。
第二天下午三點。
陳樂文提前十分鐘到了銅鑼灣茶餐廳。
剛坐下沒五分鐘，麥當熊便走了進來。
男人三十出頭的年紀，身形挺拔，穿著件深色襯衫。
他眼下在麗的電視做監製，拍過幾部寫實警匪劇集，業內口碑很硬，只是還沒踏足電影圈。
在香江名氣不算大，性子也出了名的桀驁，素來瞧不上邵氏那套流水線拍出來的武俠片。
「陳生咁年輕就開電影公司？」
麥當熊有些驚訝陳樂文的年輕。
拿起茶壺倒了杯茶，開門見山，「直說吧，找我什麼事？」
「我想請麥生拍部電影。」
陳樂文也不繞彎子。
麥當熊有些意外：「有劇本？」
「劇本我會寫。」
陳樂文接著說道，「我想拍一部江湖傳記片，主角是跛豪。」
這話一出，麥當熊的眉頭直接皺了起來。
「陳生開玩笑？」
他放下茶杯，語氣鄭重了不少：
「呢位大佬依家如日中天，字頭勢力遍布九龍，連邵氏都不敢碰他的題材，邊個夠膽拍佢？拍不好，怕是電影院都開不了工。」
這是圈內的共識。
跛豪吳西豪如今正是風頭最盛的時候，販白面、開賭場，勢力盤根錯節，真人傳記片這種東西，拍得好是傳奇，拍不好就是得罪人，輕則劇組被人砸場，重則連命都保不住。
陳樂文卻笑了笑，輕描淡寫道：
「這個麥生不用擔心，豪哥那邊的授權，我已經談妥了。」
「不僅同意我們拍，還會讓人提供真實的經歷素材。安全方面的事，我全部兜底，不用你擔半分風險。」
麥當熊有些意外，重新打量起對面的年輕人。
輝煌影業，名不見經傳的新公司，老闆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居然能擺平跛豪，拿到真人授權？
他心裡瞬間轉過好幾個念頭。
能在這個年紀開電影公司，還能和跛豪搭上線，這個陳樂文，背景絕對不簡單，多半和江湖勢力有很深的牽扯。
他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收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陳生說真的？」
「這種事，我沒必要騙麥生。」
陳樂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麥生拍警匪劇的功底，我是信得過的。這種寫實狠辣的題材，整個香江，我覺得你拍最合適。」
麥當熊沉默了。
他心裡很清楚，這種真人真事的江湖傳記片，只要拍得夠真、夠狠，上映之後絕對會爆。
他拍了好幾年電視劇，早就想碰電影，只是一直沒遇到合適的本子和投資方。
跛豪的故事，簡直是天生的電影素材。
「我的價錢不便宜。」
沉默片刻，麥當熊開口道，「導演加監製，打包二十五萬，一分不能少。」
這個價碼，在1973年的香江，已經是一線電影導演的頂格待遇，更何況他還只是個電視監製，沒正經拍過院線電影。
「沒問題。」
陳樂文答應得毫不猶豫，「只要片子拍得好，票房達標，額外還有分紅。」
麥當熊反倒愣住了，本來他是想開一個高價，讓陳樂文知難而退。
他隨即苦笑一聲：
「陳生真是爽快，可惜我今年大機率抽不開身。」
「我和麗的還有兩年長約，手頭定了兩部重頭劇集，下半年就要開機，台里卡得死，根本不可能放人。」
他說的是實話。
他如今的根基全在麗的電視，貿然違約跳槽，不僅要賠天價違約金，還要得罪整個電視台的高層，以後在電視圈都難立足。
陳樂文聽了之後，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也沒有再加價遊說。
他知道，麥當熊還是對他的電影公司信心不足。
畢竟他只是一個新入行的電影公司老闆。
他沉思良久，才說道：「合約的事，也不是不能想辦法。」
「麥生不用急著拒絕，回去慢慢斟酌。想通了，隨時給我電話，條件都可以再談。」
話說完，他便叫來夥計結了帳，起身點了點頭，徑直離開了茶餐廳。
如果此時姿態太低了，那就更要被看輕了。
況且，他也不是只有這一個專案。
麥當熊坐在原位，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眉頭緊鎖，心裡五味雜陳。
這麼好的專案，這麼爽快的投資方，錯過了，怕是這輩子都遇不到第二個。
可麗的合約……
他重重嘆了口氣，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走出茶餐廳，陳樂文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心裡清楚，麥當熊是拍攝這部《跛豪》的不二人選。
這人骨子裡的那股狠勁，還有對寫實題材的敏感度，整個香江沒人能比。
麗的合約看似是死局，其實也不是無解。
要麼談借調，要麼直接挖人，實在不行，動用點江湖上的人脈，也不是擺不平。
跛豪他是一定要拍的，現在的香江字頭盛行，江湖片是不二之選。
不急，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