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良鏞作為一代宗師，有文人的風骨，但是也有商人的精明。
他並不想因為一家小小的輝煌影業，而得罪邵氏這個巨頭。
陳樂文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查先生別急著拒絕。」
他伸手把檔案往前推了推，
「這不是普通的GG訂單，是一套完整的宣傳企劃方案。你先看完，再談答不答應。」
查良鏞看了看他，鏡片後的目光閃了閃，終究還是伸手拿起了那份企劃書。
扉頁上寫著「跛豪全周期宣傳企劃」幾個字。
他隨手翻開了第一頁。
看了幾頁，他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便收了起來。
整個人越來越專注，神情也顯出了震驚。
這個宣傳方案不是常見的明星海報加上映日期的硬廣。
整份方案按四步拆分，環環相扣，突破了時代的局限，充滿了創意。
第一部分，「江湖往事連載」。
每天半版篇幅，以紀實筆法寫跛豪原型的人生起落，吊起讀者胃口。
第二部分，「片場揭秘」。
放出拍攝花絮、演員專訪、幕後趣事，順勢引出電影主創，把觀眾的期待值拉滿。
第三部分，「名家影評」。
邀請專欄作家從社會、人性角度撰文，把一部江湖片的格調往上拔，引發全城討論。
第四部分，「上映聯動」。
憑報紙印花可享戲院半價票，抽取讀者參加首映禮，直接把報紙流量轉化成票房。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不是簡單的GG，而是把電影宣傳，做成了報紙的連載內容。
查良鏞越看越震驚。
他辦明報這些年，最懂的就是「連載」兩個字的魔力。
當初他靠武俠小說連載，把一份小報做到如今的規模，對這套引流邏輯，再熟悉不過。
這套方案，簡直是照著明報的長處量身定做的。
不止不會讓讀者反感GG，反而能靠精彩的內容，反過來拉動報紙銷量。
「這套方案，是你做的？」
查良鏞放下企劃書，抬頭看向陳樂文，眼神中多了幾分鄭重。
「隨手寫的。」
陳樂文笑著說道，
「以前電影宣傳砸錢登硬廣的路子，早就走疲了。讀者看了這麼多年，早就麻木了。因此我想了些新花招。」
「而且我覺得，查先生想把明報再往上推一步，坐上報壇頭把交椅，也應該在報紙上搞些新東西。」
後來者要奪位，就必須創新。
「今天我這單生意，查先生接了，賺的不只是一個月的GG費。」
「等跛豪爆了，全香江的片商都會知道，想做有深度、有熱度的電影宣傳，只能找明報。以後娛樂GG這塊的蛋糕，明報能咬下最大的一口。」
陳樂文給的建議，正好刺中了明報的痛點。
作為文人辦的報紙，明報開始一直是循規蹈矩，不能放下身段。
查良鏞辦報多年，社論、雜文都是業內頂尖。
而且還有他的武俠小說連載加成。
但是，報紙的銷量卻始終上不去。
歸根結底，明報娛樂版這一塊有很大的欠缺。
邵氏的GG資源常年傾斜給星島和成報，明報的娛樂版一直不溫不火。
查良鏞不是不想爭，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突破口。
眼前這份企劃書，還有陳樂文開出的條件，簡直就是送上門的最好突破口。
「陳生，你對報紙很有研究啊。」
查良鏞靠回椅背上，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如果只是一個月的合作，恐怕還不夠陳老闆跑這一趟吧？」
都是聰明人，話不用說透。
陳樂文既然拿出了這麼有誠意的方案，所求的肯定不止一部戲的宣傳。
「查先生快人快語，我也不藏著。」
陳樂文笑了：
「這一次只是開始。輝煌影業以後每年至少十部戲，所有宣傳獨家授權明報。我名下其他的生意，包括驅蟲糖丸、還有接下來要做的百貨、地產，所有商業GG，全投明報。」
「我要和明報達成長期戰略合作。以後我這邊的官方訊息，優先透過明報釋出。明報，就是我陳樂文的發聲渠道。」
陳樂文說完，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了。
查良鏞在沉思。
他拿著企劃書，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繫結一個快速崛起的新貴，換來穩定的大額GG收入，還有娛樂版彎道超車的機會。
代價，是得罪邵義夫。
這是一次賭博。
雖然邵氏很強勢，但是也管不到明報的頭版社論。
這些年雙方本就沒多少深度合作，撕破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更何況，陳樂文這年輕人的手段，他看在眼裡。
從驅蟲糖丸到輝煌影業，做事情非常的犀利。
這樣的人，未來的成就，無可限量。
現在遞過來的橄欖枝，如果他現在不接，以後未必還有機會。
而且，他也是有雄心壯志的。
他要坐香江報業的頭把交易。
「好。」
查良鏞終於開口。
「這一個月的整版娛樂版，我給你。GG費按市價算，不用上浮。」
他看著陳樂文，補充道：
「至於長期戰略合作，我們可以先簽一年框架，具體細節，讓GG部的人跟你對接。」
陳樂文伸出手，臉上露出笑容。
「合作愉快，查先生。」
「合作愉快。」
兩隻手握在一起，一筆影響香江報壇和影壇的交易，就此敲定。
臨走前，查良鏞送他到門口。
他望著陳樂文年輕的側臉，忽然說道：
「阿文，跛豪題材敏感，邵氏那邊不會善罷甘休。上映前，麻煩不會少。」
陳樂文回頭一笑。
「查先生放心。戲好不好，上映了就知道。」
「至於麻煩……」
「我從來不怕麻煩。」
送走陳樂文。
查良鏞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企劃書，輕輕嘆了口氣。
香江影業這潭死水，看來是要被這個年輕人攪活了。
而明報，能不能借著這股東風，真正坐上報壇第一的位置，就看這一把了。
……
……
……
接下來的七天，整個香江都被一股跛豪熱席捲了。
頭三天，明報娛樂版半版的「九龍江湖往事」連載一出，立刻引爆了讀者圈。
六十年代的黑道紛爭、城寨秘聞，本就是市民茶餘飯後最愛聊的話題。
如今寫得有鼻子有眼，連人物綽號、街頭火併的細節都清清楚楚，看得人慾罷不能。
一大早，報攤剛擺出來，明報就被搶著買。
「老闆，來份明報！今天更到跛豪跟肥仔超談判了沒？」
「給我也來一份！昨天看到他被人砍傷，正揪心呢！」
茶餐廳里，工廠流水線，寫字樓的茶水間，人人手裡拿著報紙，聊的都是這段江湖秘聞。
有人猜故事是真的，有人說是報社編的，吵得熱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