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微微愣神,而後露出一抹苦笑。
摸骨選人說的好聽點是雙向選擇,其實雙方都在騎驢找馬,自然會挑選最好的。
所以方成林直截了當地放棄他,雖讓他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如此,江景也不糾纏,微微拱手:「方管事言重了,事出有因在下能夠理解您的難處,那就就此別過了。」
買賣不成仁義在,江景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而和方家管事鬧得不愉快。
說罷便往胡遠那邊走去。
他想,自己三段武骨,不至於沒人要。
方管事見江景也不鬧騰,禮禮貌貌地離開了,微微有些變色。
窮苦人家的孩子,能有這般心性,實屬難得,加上吃得了苦,有很大可能踏上武道之路。
不由想,今日抉擇,是不是有些草率了?或許可以和家族商量一二…
但事已至此,無法挽回,方成林看了眼身邊六段武骨的少年秦勝,臉色再次浮現笑容。
就算江景未來能有所成就,但受限於武骨,終究無法走得太遠,今日收穫了秦勝,有些瑕疵可以接受。
…
胡遠現在很憋屈,家族給他的指標是至少找一位三段武骨的苗子,可到現在他才找到一位二段武骨。
今日摸骨一共出了一位六段武骨,一位四段武骨,兩位三段武骨。
四段武骨被孫家先下手為強,三段武骨的江景,本來聊得好好的,卻被方成林橫插一腳,截胡了。
六段武骨同樣如此,也被方成林截胡了。
現在他還在苦哈哈地和孫家搶最後一名三段武骨。
所以見江景走來,和他說明方家那邊的狀態,他心中瞬間湧出喜色,但沒有表現出來。
畢竟談判這玩意,就是心理博弈,要是讓對方知道自己很重要,那可就坐地起價了。
江景也不貪心,能有正常待遇就行,因而兩人一番交談,還是將資助定在了一月三兩銀子,其他條件和方家那邊的差不多,十年一簽。
聊完這些基礎的,江景又提出了自己的那個要求:
「胡管事,是這樣的,小子居住之地的幫派徵收的香火錢愈發苛刻,朝廷的秋稅也迫在眉睫,不知能否先借一兩銀子應應急?江景感激不盡。」
胡遠表現得卻不如方成林那麼痛快,沉吟片刻後,緩緩道:
「一兩銀子不算多,但若從你的資助中扣除,恐會影響習武進度,這樣,我可以直接給你一兩銀子,但要將契書時限從十年改為十二年,你意下如何?」
束脩雖有折扣,仍需一兩五錢,再減一兩,根本不夠吃。
加之江景三段武骨,有不小的可能武道入門,因而用一兩銀子名正言順延長契書時限,穩賺不賠。
一兩銀子買兩年時間,江景心中苦笑,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點頭答應:「好的,多謝胡管事慷慨相助。」
卻也沒怎麼在意,有系統傍身,誰知道他十年後會是什麼樣子?
說不定這小小的清樂縣,已經容不下他了,那時候誰還敢提契書之事?也就是說白賺一兩銀子。
簽下契書後,江景又在胡管事的介紹下,認識了同樣被簽下的另一位少年,二段武骨的馬烈。
這馬烈的父親是個漁夫,一兩年前捕魚被水中惡獸咬死了,家境愈發貧寒。
不過肩寬臂長,練某些武學或許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見兩人打過招呼,互相認識後,胡管事叮囑道:
「習武之路並不輕鬆,你二人既同為我胡家看重的苗子,在這武院中當互幫互助,別招惹是非安心習武。」
江景和馬烈齊聲應是。
胡遠微微點頭,從剛才的交談中,他對江景還是放心的,話少但能看出有腦子。
至於馬烈,有著窮苦人家出身的通病——木訥、沒主見、見識淺薄。
因而他看向馬烈,再次補充道:「你別一根筋,不知道該怎麼做,就問問江景,比你自己瞎琢磨強。」
馬烈低著腦袋,偷偷瞄了江景一眼,而後沉沉嗯了一聲。
胡遠也不管他是真聽進去了還是假聽進去了,繼續說道:
「我還有事要處理,你們今天就留在這開始習武,初一楊師會統一教你們的,認真學,不懂就問。
往後我每隔一段時間會來看看你們,檢查進度,有賞有罰,所以不要偷懶,要是有什麼事,就來胡家找我,明白了嗎?」
隨著兩人點頭應下,胡遠便轉身離開了。
江景轉而開始觀察其他兩家的情況,發現方家那邊也結束了。
方繁竟然被方成林留下了,或許是因為只有二段武骨,費不了幾個銀子吧。
方繁注意到了江景的目光,此刻重新挺起了胸膛,眼中又冒出了得意之色。
他覺得自己和六段武骨的天才同屬一家,倍有面子,足夠他狐假虎威。
而那六段武骨的秦勝,也順著方繁的目光看向江景,眼神中卻有一絲閃躲。
江景注意到了秦勝的眼神,微微挑眉,這是覺得將他逼走了,有點不好意思嗎?
臉皮還是太薄了,不過他覺得有方繁在,用不了多久就會將其帶壞。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就是很難堅守本心啊。
孫家那邊人最多,有一名四段武骨,一名三段武骨,一名二段武骨,足足三名還構成了等差數列。
至此,月初的摸骨選人便塵埃落定。
江景暗自警醒,從資助家族來看,他們這被選中七人已被分做三個小團體。
毫無疑問,他和馬烈這個小團體是最弱的,需要格外小心。
很快,武院大師兄陸安走了過來,將七人喊到一起,溫聲道:
「首先恭喜各位,都憑藉自身的武骨,獲得了習武的資格,往後大家都是同門師兄弟,要好好相處。
離午飯還有一段時間,你們可以先互相認識一下,待會楊師會過來,傳授你們最基本的樁功。」
說完後,陸安便離開了。
七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依舊是自來熟的方繁笑著開口打破沉默:
「陸師兄說的對,同門師兄弟要好好相處,我們七人既然在同一天拜入我院,更要相互扶持,這樣,我們先簡單介紹一下自己吧。」
在方繁的活絡下,從他開始,七人依次介紹自己。
江景雖默不作聲,心裡卻在想,七人?楊院七怪嗎?有點意思。
不過,他不覺得這浮於表面的友誼能維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