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微微挑眉，他不傻也不天真，自然不覺得張魁是真的想幫他熟悉勁力，但也摸不清其真實意圖。
不動聲色地拱拱手，婉拒道：「多謝張兄好意，只是我剛剛叩關損耗了不少精力，想先休息一番，切磋一事不妨改日再說？」
張魁聞言，大大咧咧道：
「瞧你說的，剛叩關成功正要趁著這口氣趁熱打鐵，而且你這水到渠成地突破，損耗不了太多，歇一會就差不多了，正好我手也有點癢了，還請江兄莫要再推辭。」
表面說得客氣，他卻另有目的。
江景的進步速度讓他感受到了一絲威脅，他不希望別人把自己和江景相提並論，這樣會影響他在孫家眼裡的培養價值。
唯有通過這樣一場切磋，讓眾人明白四段武骨和三段武骨之間的差距，才能讓孫家明白，花資源培養自己是正確的。
否則，你一個四段武骨，占據更多的資源，卻比一個三段武骨強不了多少，那還有什麼意義？
江景心思微動，從張魁的話里他能感覺出來，要是自己再拒絕，恐怕會招來嫌恨。
雖說這是無妄之災，但能避免還是避免為好。
想到這裡他點頭道：「好，既然張兄如此美意，我再拒絕就有些不識抬舉了，容我休息片刻，再和張兄過上幾招。」
張魁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笑容，還是和聰明人打交道舒服。
圍觀的師兄弟見同為一次磨皮的兩人要切磋，都來了些興趣。
叩關的過程都看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不少人直接留在原地等待起來，議論聲也漸漸響起。
「這兩人武骨都還不錯，而且都在習武兩個月內就磨皮成功，有不小的概率三次磨皮，就是不知道在五行拳法上的造詣如何。」
「依我看，多半還是張魁更勝一籌吧，畢竟武骨更好，就算悟性差不多進展也會更快，而且張魁選擇在這個時候提出切磋，明顯是別有用意且有備而來。」
…
江景並沒有休息很久，喝了口水，拉伸了一下筋骨，便重新起身走向張魁。
拱手道：「張兄，我休息得差不多了，請。」
張魁微微一笑：「好些天沒和你切磋了，有些期待啊，江兄請。」
兩人相隔兩丈站定，客套一番後，張魁率先出手。
只見他話音剛落，腳下丁八步一沉，右拳自臍部如箭般直射而出，正是順步崩拳。
拳走中線，螺旋前鑽，後半步順勢跟上，拳風裡帶著磨皮之後那股沉甸甸的整勁，直取江景心口。
江景不敢大意迅速應對，身形微束，左臂橫起，橫拳裹出，肘不離肋，以起橫不見橫的擰裹之勁去化那崩拳的直來直去。
拳臂相交，一股震勁順著小臂傳來，江景腳底前掌微錯，往後滑了半寸，心中暗贊。
四段武骨磨皮之後，這崩拳的穿透力比上次切磋時沉了不止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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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也磨皮成功，否則還真沒法與其較勁。
他面上卻露出幾分吃力之色，眉頭微皺，似是被這一下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張魁見第一拳得勢，眼中精光一閃，腳下不停，左拳自下而上翻起，鑽拳螺旋，拳心向上，貼著江景橫架的小臂往裡鑽，直取其面門。
這一下是木連水，崩拳未收、鑽拳已至，兩拳幾乎連成一線，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江景急忙仰頭後撤，後腦幾乎貼到脊梁骨，那鑽拳的拳鋒擦著他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麵皮微微發麻。
好快。
他心中清楚，張魁這是真沒留手，一上來就把磨皮之後那點氣血催動到了極致，就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拳壓過他。
既然如此，那便遂了他的意。
江景退中帶守，右手鷹捉落下，劈拳立圓劈出，掌根朝下，如斧劈柴，斬向張魁探進來的手腕。
這一記劈拳走得是金路，本是木的克星，換作平日切磋，張魁非得收手回護不可。
可他今日有備而來，見狀不閃不避，左肘一沉，炮拳自腰間炸裂而出，拳心向上，勁由脊發，迎面轟向江景胸口。
火克金。
劈拳尚未落下，炮拳已經先一步撞來，江景只得硬生生收勢，雙臂交叉於胸前，束身吸氣，硬接這一記迎面炮。
「砰！」
一聲悶響，江景只覺雙臂像被木槌砸中，皮膜之下傳來一陣酸麻，整個人噔噔噔連退三步，腳後跟才在地面上釘住。
圍觀的弟子們發出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這炮拳好沉……」
「張魁這是卯足了勁啊。」
張魁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腳下搶進一步，右崩左鑽，崩拳走心腹、鑽拳破面門，兩拳交替如雨，將江景死死壓在當中。
一時間，場中只見拳影翻飛，崩拳的直、鑽拳的鑽、炮拳的炸，三者連成一片，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江景被打得連連後退，雙臂橫架，有時用橫拳裹一下，有時側身避過拳鋒，偶有一記劈拳反擊，也都被張魁以炮拳搶先壓回。
他看似狼狽，實則腳下始終不亂，每一步退得都恰到好處，既讓人覺得他在苦苦支撐，又絕不會真被打中要害。
磨皮之後的皮膜確實堅韌，張魁這幾拳若是打在半月前，他怕是已經皮開肉綻，可此刻落在手臂和肩背上，雖然震得氣血翻湧，卻還撐得住。
張魁越打越順手，只覺得眼前這個三段武骨的同門，在自己面前果真差了一截。
這場切磋過後，估計沒人會把江景看成和他平級的同門了。
他胸中那口憋了許久的惡氣終於順了，猛地沉腰擰胯，右拳自腰間如炮彈般轟出。
這一記炮拳比先前任何一拳都重，帶著磨皮之後全部的整勁，直取江景胸口。
來了。
江景眼神一凝，知道時候到了。
他不再橫臂去格，而是右拳自臍部提起，同樣一記順步崩拳，迎著張魁的炮拳打了出去。
兩拳在半空中正面相撞。
「咚！」
一聲沉悶如鼓的巨響，氣勁四散，吹得周圍弟子衣角翻飛。
江景只覺一股巨力從拳面直透肩頭，皮膜之下氣血猛地一盪，他順勢卸力，腳步蹬地，整個人向後滑出數步，鞋底在泥地上蹭出一道淺痕。
張魁也被這一下震得手臂發麻，後退了小半步，可他隨即站定，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卻露出壓抑不住的笑意。
平手？
不——江景退了好幾步，他只退了小半步，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他贏了。
江景甩了甩右手，臉上擠出一絲苦笑道：「張兄好勁，這一炮拳差點把我骨頭都打散了，是我輸了。「
他說著拱手，姿態放得極低：「四段武骨果然名不虛傳，我這三段到底差了一籌，心服口服。「
張魁見狀，心中那點最後疑慮也煙消雲散，連忙上前一步扶起他的手，哈哈大笑道：
「江兄客氣了，你我同批入門，不過是今日我狀態好些罷了，那記崩拳也夠我受的！「
他嘴上說著，拳頭上的麻勁卻沒散去，他心裡也清楚，江景那記崩拳其實不弱，只是武骨和進度擺在那裡，真硬碰硬，他就是占了這個便宜。
可這就夠了。
圍觀弟子見兩人罷手，紛紛上前，有人誇讚張魁炮拳剛猛，有人安慰江景雖敗猶榮。
江景一一拱手，神色謙遜，絲毫不見芥蒂。
對他來說，這場切磋算是完美結束了，張魁既然想贏，那就成全他，自己正好藉此機會藏拙，一舉兩得。
心中暗想，也不知道這次順勢而為，能不能多加點苟道指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