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複測分流結束，渝城武大熱鬧了一整天。
幾千名新生擠在武道廣場裡，嘰嘰喳喳吵個不停，有人選肉身系、有人選兵器系，還有人拿不定主意，在神識系和戰略系之間來回糾結。
九大天才站在人群前頭，身邊圍著不少同學，一片吹捧聲，風頭出盡。
唯獨段崢，雙手插兜，斜靠在欄杆上，懶洋洋的看熱鬧。
旁邊一個同班男生急急忙忙跑過來，眉頭擰著：
「段崢，你還沒選定去哪一系？四大系馬上就要截止登記了！你成績這麼頂，隨便挑一個，進精英梯隊穩得很！」
段崢眼皮懶懶抬了一下，咧嘴笑了笑，語氣吊兒郎當：
「急什麼，選早了把自己框死，以後遇上麻煩，連退路都沒有。」
男生愣了一下，只當他心氣太高，搖著頭轉身跑去填表。
四周打量他的目光一直沒斷，細碎的議論飄進耳朵里。不少人都覺得段崢拿了第一就飄了，再這麼拖下去，遲早吃虧。
段崢聽得清清楚楚，懶得搭腔解釋。心裡明白的事，沒必要到處跟人掰扯。
夕陽往下沉，天色一點點暗透。
段崢回到智能公寓，屋子裡安安靜靜。
往常這個時候林硯早就回來了，要麼翻看監測資料，要麼安靜研讀武道相關記載，性子穩得像塊石頭。
可今天夜色都深了，玄關那裡依舊空空蕩蕩。
段崢往沙發上一癱，對著空氣喊：
「喪彪，查一下林硯的出行記錄。」
AI喪彪平淡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權限可查，林硯結束工作後，前往城郊裂隙監測區域，尚未返程。」
段崢挑了挑眉，嘖了一聲：
「難怪最近老是晚歸，合著別人下班休息，他常駐前線加班。」
他清楚林硯的性子，責任心重，一旦盯上古裂隙監測和防務的事，就容易收不住。
段崢起身拿上手機，慢悠悠出門。
2097年的渝城，夜色從來不會沉寂。懸浮路燈沿著道路鋪開，無數監控探頭靜靜運轉，一道道隱形安防網絡籠罩整座城市。普通市民習慣了繁華安穩，很少有人察覺這座城市繃著的那根弦。
越往城郊走，城區的喧鬧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持續不斷的機械轟鳴。
裂隙緩衝區亮得刺眼，一片白花花的工程燈光。巨型工程機械、全自動築防機甲來回穿梭，厚重的合金防禦牆板精準拼接、層層堆疊。軍方巡邏機甲往復輪崗，高空懸浮探測陣列不斷掃過遠處那道扭曲暗沉的空間裂隙。
整個區域，就是一台全速運轉的戰備機器。
段崢習慣性躲在陰影裡面，不上前湊熱鬧，遠遠的看著林硯。
神色複雜，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硯身姿挺拔，目光落在屏幕不停跳動的數據上，時不時側過頭，和軍方的技術人員低聲溝通，一邊監測裂隙波動，一邊盯著國防工事的施工標準。
隔得太遠聽不清談話內容，但能看得出來，他一刻都不敢鬆懈。
段崢看了十多分鐘，確認這沒有什麼危險，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忙著呢？別熬太狠，身體扛不住。」
消息發出去，不等回復，他轉身上了懸浮車回了城區。
晚風一吹，腦子越發清醒。
白天廣場上那群人爭得熱火朝天的名額、導師、各系資源，此刻回想起來，有點可笑。
他小聲嘀咕：
「一群人在校內搶資源爭名次，城外這幫人連夜拼命築防線。眼看世道要變，還抱著太平日子裡的幻想，真出事的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肉身系擅攻堅耐打，兵器系主攻殺伐，神識系感知超凡，戰略系擅長研判布局。
四大正統體系，看著條條穩妥。
可今晚親眼見到不眠不休的防務工程、持續異動的裂隙，段崢心裡透亮：
單一方向鑽研，天生帶著短板，有上限，有桎梏。
亂世真的鋪開，專精一項，等於給自己留一個死穴。
但這也是四大體系唯一能快速成型戰力的路子
別人求光鮮、求前途，他的想法很簡單：先保住小命，關鍵時刻護住林硯，再慢慢變強。
翌日，天光放亮。
渝城武道大學，正是選擇導師的日子。
新生排名前四百，擁有自主挑選導師的資格。剩下四千多名學員，統一由輔導員分班管理，十位導師只定期開大班，講授理論、點撥基礎修行，另有助教跟進日常訓練。畢竟四五千人，十位導師不可能盡數單獨帶教，正常每位導師對接三十四人左右，沈寂不在這個分配規則之內。
武道廣場人聲鼎沸，新生各自歸入四大系的區域，界限分明。
九大天才全部順利拜入幾位常規導師和均衡輔修導師門下，穩穩占住精英梯隊的位置。
周圍不少學生看著他們，滿眼羨慕。
人群里，一名天賦不俗的少年邁步走到段崢面前，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優越感。
「段崢，你還不打算選？我們全都落定了，四大正統體系囊括了眼下所有正道，再磨蹭，優質資源都被挑完了。」
旁邊幾名天才也看了過來，眼神帶著淡淡的輕視。
段崢抬眼，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正統路子適合普通人走，像我這樣的野路子天才，和這幾名導師不太搭。」
那人失笑搖頭：
「武道哪有什麼野路子？脫離體系，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段崢淡淡回了一句：
「能不能站得住腳，不是體系說了算，是往後的亂世說了算。」
說完，他不再接話。
這群人天賦再好，眼界也困在校園裡面，只看得見眼前的資源比拼，看不見城外暗流。
全場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段崢徑直穿過人群，走向校園最偏僻冷清的那座閣樓。
十大導師之中最後一位——沈寂。
不歸屬四大體系，不循常規，不收庸人，只接納那些特殊的破格苗子。
閣樓安靜清冷，木門虛掩。
段崢抬手，推門走進去。
沈寂安靜坐在窗邊，氣質孤冷，抬眼看向他，聲音平淡：
「全場排名第一的苗子，四大正統體系擺在眼前，旁人擠破頭，你偏偏尋到我這裡，理由是什麼？」
段崢站姿隨意，沒有晚輩那種拘謹恭敬，咧嘴一笑：
「四大體系各有短板，適合短期內快速提升實力還行，不適合在大亂的時候保命。把自己釘死在一條路上，風險太大。」
沈寂目光微微一動：
「你看得倒是通透。選我，前路沒有現成的章程，能拿到的資源遠不如其他導師，很可能白白浪費你的天賦，你不怕？」
段崢攤攤手，滿不在意。
「穩當的路看著安全，災變一來，說不定就是死路。反倒是這種沒定死的路，才有機會活下去。我這人惜命，別的不重要，活命優先。」
「所以，我來拜你。」
沈寂靜靜注視他片刻，緩緩伸手，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磨砂玉瓶，放在桌沿。瓶子裡面，隱約能看見許多枚圓滾滾的丹丸。
他語氣淡淡的，還帶著一絲冷調的調侃：
「這裡面的丹丸，無名無籍。等你開始運轉基礎練體法門的時候再吞服。膽子小，怕毒死，不吃也行。」
段崢眼睛一亮，伸手拿起玉瓶，在手裡掂了掂，饒有興致：
「喲，剛拜師就有見面禮？行，我記下了，我膽子還算大，敢試。」
沈寂調侃道。
「這會兒步怕死了？」
說完神色一收，鄭重的說道。
「那就入我門下。從今日起，你是我沈寂的弟子。」
消息傳出去，整個武道廣場瞬間炸開。
所有人目瞪口呆，議論聲此起彼伏。
「以他的天賦去沈寂那裡，實在可惜了。」
「他是不是太自負了？正統大道不走，非要選這麼個很少開課的導師。」
「也不好說，沈寂來歷神秘，說不定手裡藏著別的東西。」
九大天才臉上的輕視一點點褪去，換成了沉甸甸的忌憚。
他們看不懂段崢，越是看不懂，心裡越發沒底。
校內喧囂四起，少年選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路。
而武校之外，城郊的國防基建依舊轟鳴不絕。
工程機械不停運轉，防禦壁壘一層層加高，監測設備一刻不停鎖定裂隙。
這邊少年踏上一條無人看好的修行路，那邊舉國默默築起守護城池的防線。
屬於這個時代的風波，已經在暗處，悄悄醞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