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渝城武大，少了往日少年習武的朝氣。
整片訓練場，安靜得詭異。
沒有打鬧，沒有說笑，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三天前，全國紅色戰備公告彈出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心裡那點僥倖、那點敷衍、那點得過且過，徹底沒了。
三個月。
空間裂隙徹底擴張，異界生靈降臨。
這不是演習，不是傳言，是釘死在所有人光屏上的倒計時。
訓練場最角落，無人問津的僻靜空地。
沈寂立在風中，身姿孤冷，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全校上千學員，九大天才盡數在此，他誰都不看，眼裡自始至終，只有一個段崢。
段崢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雙手隨意垂著，看著懶散，卻站得筆直。
「昨天教你的引氣周天，今天教你基本拳法。」
沈寂開口，聲音清淡，卻帶著穿透力：
「是你習慣了靠身體硬撐。」
「你體質遠超常人，以前瞎練、亂發力、蠻力硬拼，看不出問題。」
「但亂世打架，拼的不是誰耐打，是誰活的更久。」
段崢摸了摸鼻尖，痞氣笑了聲：
「我懂，硬抗蠻打是莽夫，靈活發力才是王道，對吧沈老師？」
「嗯。」
沈寂淡淡點頭，不多廢話，抬手示範，動作極簡，沒有一絲花哨。
「今天糾正你唯一的毛病——棄蠻力，用控氣，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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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礎擒打拳，不求快，不求猛，求穩、求省、求靈活。」
他一遍一遍慢拆，只糾正發力點。
腰沉、胯落、氣鎖小臂、拳出寸勁。
沒有玄乎道理，全是亂世廝殺磨出來的實用乾貨。
段崢認真跟著練。
幾遍下來，他自己都明顯感覺到差別。
以前出拳，渾身緊繃，一股腦蠻力砸出去，打完渾身發酸。
現在照著沈寂的法子打，氣息綿長，發力精準，每一招都留有餘力。
那種掌控全局的踏實感，是以前野路子永遠給不了的。
「手感順多了。」段崢輕聲感慨。
沈寂瞥他一眼，語氣淡漠：
「順，不代表能打。」
「招式熟了，去找人實戰對抗磨練一下，別給我丟人。」
「從今天開始，不要再拿體質優勢去碾壓別人。」
「你要練的，是同等氣力下，贏下所有人。」
說完，沈寂不再多言。
沒有停留、沒有觀摩大訓練、沒有半點摻和人群的意思，轉身就走。
孤傲依舊，萬事不沾身。
只點撥段崢一人，其餘眾生前路如何，與他無關。
……
段崢看著他走遠，收了玩鬧的神色，吐出口濁氣。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沈寂這是在提前給他打底子。
別人還在靠熱情苦練，沈寂已經在幫他剔除所有短板，打磨保命的真功夫。
整理完狀態，段崢轉身走進主訓練場。
此刻大場全員集結，鴉雀無聲。
總教官張誠站在台前，臉色嚴肅得嚇人，沒有半句廢話，開口就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實話。
「我知道你們最近心慌。」
「你們所有人都看見了公告，看見了城郊通宵趕工的城防，看見了源源不斷遷入主城的民眾。」
張誠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冰冷：
「我今天不跟你們講大道理，只講現實。」
「裂隙沒徹底開，異獸沒降臨，你們還能站在訓練場安穩習武。」
「但所有人記住，現在的安穩，只是假象。」
「沒有任何人知道，三個月後降臨的是什麼東西。」
「沒有任何人知道，城防能不能扛住，武庫資源夠不夠撐，人族能不能守住第一波衝擊。」
全場寂靜無聲，所有人後背微微發緊。
之前大家只知道危險要來了。
此刻被教官直白點破，那種未知的恐懼、無力的壓抑，瞬間鋪滿全場。
張誠繼續沉聲道：
「從今日起，全天無休實訓。練體能，練實戰經驗，累了都打坐調息，吸納靈氣鍛體。」
「沒有假期，沒有放鬆，沒有特例。」
「天才也好，普通學員也罷，在浩劫面前，弱，就是死罪。」
「國家已經開始全面管控所有武道資源、戰力數據。後續全校戰力排名、資源分配，全部據實而定。」
「強者有活路，弱者，只能被時代淘汰。」
話落，全場氣氛沉到了谷底。
沒有歡呼，沒有期待，只剩沉甸甸的壓力。
九大天才站在最前排，神色各異，再也沒有往日比拼的輕鬆感。
急性子的姜燦攥緊拳頭，低聲悶道：
「說實話，越練越慌。以前練武是為了考學、變強、爭排名，現在練得再快，也感覺趕不上倒計時。」
陸舟神色沉穩，卻難掩眼底的凝重，輕聲道：
「慌沒用。全國都在備戰，我們是渝城武大的尖子，我們不頂上去，更沒人頂。」
蘇清禾眉眼清冷，看得最通透：
「現在所有平靜都是暫時的。城防修得越瘋、管控越嚴，說明上面知道風險遠比公布的更大。」
沈逾白輕輕嘆氣：
「以前覺得天才之間的差距是天賦，現在才知道，差距是活命的資本。」
幾人低聲閒聊，沒有熱血沸騰，沒有豪言壯語。
全是少年人直面亂世將至的迷茫、緊繃、與不得已的拼命。
這才是最真實的氛圍。
所有人都知道大禍臨頭，卻不知道災禍到底有多恐怖。
只能死死抓住習武這唯一的救命稻草，拼命苦練。
「分組擂台，自由對練！全力以赴，不許留手！」
張誠一聲令下，打破死寂。
眾人迅速分組，訓練場瞬間響起拳腳破空聲，但依舊沒人敢鬆懈半分。
姜燦轉頭看向走來的段崢，壓下心裡的浮躁，開口道：
「段崢，來練一局。」
「行。」
段崢隨意點頭，步入擂台。
兩人相對而立。
換做以前對練，倆人都是嬉皮笑臉、互相調侃。
今天，沒人說笑。
風雨欲來的壓抑，壓在每個人心頭。
「開始！」
姜燦率先出手。
靈氣迸發，身形爆沖，依舊是他標誌性的迅猛強攻，速度極快，拳勢剛猛，每一擊都拼盡全力。
他現在不敢留手，也不敢懈怠。
每一次對練，都是在打磨自己唯一的保命本事。
狂風暴雨般的攻勢撲面而來，換做昨天的段崢，必然是蠻力硬頂、貼身對拼。
但此刻，段崢徹底變了打法。
沉腰、落胯、氣鎖小臂。
沒有狂暴對撞，沒有蠻力硬拼。
精準側身、輕描淡寫格擋、順勢卸力。
沈寂教的控氣短拳被他完美磨合出來。
招招穩、招招省、招招留餘力。
姜燦猛攻數十回合，滿頭大汗、氣息紊亂、耐力飛速透支。
可他連段崢的有效防禦都突破不了。
段崢全程從容遊走，氣息穩定如水，攻防節奏牢牢鎖死。
看著眼前遊刃有餘的段崢，姜燦越打越心驚。
他拼盡全力的猛攻，在對方眼裡，仿佛全是破綻。
最後一瞬，段崢找准空隙，寸勁迸發，一記輕拳點在姜燦肩頸筋絡。
力道不重，卻精準破招。
姜燦渾身一麻，攻勢瞬間中斷，只能後撤收手。
「我輸了。」
姜燦大口喘著氣，臉上滿是複雜：
「你現在真的不一樣了。不是力量變強，是……你會用武道了。」
以前的段崢，是體質怪物。
現在的段崢，是真正的武者。
段崢收回手勢，站定呼吸，淡淡開口：
「只是改掉瞎打，蠻打的毛病而已。」
簡單一句話，卻讓旁邊幾大天才盡數沉默。
陸舟看著他，輕聲感慨：
「沈寂老師親手私教，改掉野路子，你現在的底子，已經甩開我們一大截了。」
蘇清禾點頭附和：
「亂世將至，底子越紮實，以後在戰場活下去的機率越大。」
眾人靠在欄杆邊休息，沒人說笑，目光不約而同望向遠處城郊。
白日之下，無數工程機械依舊轟鳴不止。
一望無際的超合金城牆，一截截拼接、拔高、延伸。
全城遷移、全民備戰、舉國壓陣。
肉眼可見的緊繃，鋪天蓋地的危機感。
段崢望著那片忙碌的工地，臉上最後一絲痞氣也悄然褪去。
三個月。
沒有異獸資源，沒有異界機緣，沒有新增的任何修煉補給。
現在人類擁有的一切，都是末法時代殘存的存量家底。
用一點，少一點。
耗完，就徹底沒了。
國家緊急管控戰力、管控資源、管控排名。
哪裡是為了評比高低。
分明是——篩選能活下來的人。
微風掠過訓練場，吹起少年額前的碎發。
段崢心底徹底清明。
接下來的每一天、每一次對練、每一次吐納。
都不是變強的消遣。
是搶命。
風雨已在天邊，亂世步步逼近。
他必須在浩劫降臨之前，把這一身底子，磨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