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觀遙喘著粗氣,後背抵著一棵老松,退無可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樹後忽然傳來衛若薇的一聲輕喝。
她到底沒能忍住,從藏身處探出半個身子,雙手一揚,一道淡藍的水箭破空而出,正打在那撲向李觀遙的漢子腿彎。
那漢子一個趔趄,腳步頓了半拍。
就這半拍,李觀遙抓過一線空隙,矮身滾出了戰圈。
「好神通!」他身形站定,看著那少女。
「哼哼。」衛若薇咧起嘴,眼睛卻盯著那古神教教徒。
可就在這時,一道清越的劍鳴,驟然在林中炸響。
謝臨州出劍了。
起手便是直刺。那柄細劍平平遞出,寒光一閃,已到最前一名灰袍漢子胸前。
那漢子大驚,舉刀橫擋,只聽「嗤」的一聲輕響,刀身從中斷開,劍鋒不停,透胸而入。
那漢子連聲音都沒出,便仰面倒了下去。
劍勢一轉,由直變弧。謝臨州足尖一點,身形貼著松干掠過,細劍貼地橫掃,劍氣掃得落葉紛飛,兩名灰袍漢子腰肋齊齊中劍,撲通栽倒。
收式自上而下,斜斜劈落。剩下那名灰袍漢子舉符欲擋,符籙才亮起一半,便被劍鋒自肩至肋劈成兩半。
那點靈光啪地一聲滅了,那為首的中年漢子慢了半步,一條手臂被劍氣掃中,齊肘而斷,慘叫著跌出圈外。
不過幾個呼吸,五名灰袍漢子已倒了四個,只剩那為首的中年漢子,捂著斷臂,踉蹌後退,滿臉駭然。
李觀遙看得目瞪口呆。他早知謝臨州厲害,卻沒想到,這看著清冷的少女,動起手來竟有這般凌厲的氣象。練氣『周天』境的修為,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你、你是什麼人?」他嘶聲叫道。
謝臨州收劍而立,衣袂未亂,神色清冷,淡淡道:「要你們命的人。」
那中年漢子自知不敵,轉身欲逃。李觀遙眼疾手快,手中殘劍早已蓄勢待發,一道青蒙蒙的劍氣破空斬出,正斬在那漢子的後心。
那漢子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林子裡,一時寂靜無聲。
過了好一會兒,李觀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轉頭看向謝臨州,由衷道:「謝姑娘,好俊的劍法。」
謝臨州還劍入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的靈覺,倒也有幾分用處。若非你提前示警,他們這埋伏,未必能這般輕易破去。」
李觀遙聞言,咧嘴一笑:「能幫上謝姑娘的忙,是在下的榮幸。」
衛若薇從一棵樹後探出頭來,見敵人都已伏誅,這才拍著胸口走出來,後怕道:「嚇死我了。臨州姐姐,你剛才那幾劍,也太快了,我都沒看清。」
謝臨州沒接她的話,只走到那中年漢子屍首前,俯身翻找了一番。那人懷裡貼身藏著一樣東西,暗紅一片,觸手冰涼,正是一枚完整的『血魂珠』。
她將那珠子掂了掂,眉頭微蹙:「這教主事之人,身上倒揣著一枚完好的。他們這般拼命追殺,當真只是為了報復?」
李觀遙湊過來,盯著那枚完整的珠子,又想起白鹿嶺上那頭生著黑氣鱗片的妖狼,心裡忽然湧起一絲不安。
他先前從伏擊者身上得來的,不過是碎裂的殘片,這一枚卻是完好的,其上血氣更濃,哀嚎更甚。
「恐怕不只是報仇。」他低聲道,「我之前遇見一隻白鹿嶺上的妖狼,背上也生著同樣的黑氣。如今想來,怕是這古神教用血魂珠餵出來的。」
「他們一路追殺,與其說是不肯放過我,不如說,是不想讓人瞧出這其中的門道。」
「我壞了他們設伏殺人的勾當,又親眼見過珠子與妖狼的干係,自然成了他們要滅口的人。」
衛若薇聽得打了個寒顫:「你是說,那些鬧妖獸的地方,都是他們下的手?」
李觀遙緩緩點頭:「不敢說,但若真如此,這古神教所圖,恐怕比我們想的還大。」
此言一出,三人都沉默下來。
山風穿過松林,帶起一陣簌簌的響,像是有無數雙眼睛,正藏在暗處,冷冷地窺視著他們。
三人立在那幾具屍首之間,誰都沒有先開口。
方才那一場來得快、去得也快,快得像是沒發生過,只有滿地的血和斷折的老松,提醒著這一切是真的。
「先離開這裡。」謝臨州率先開口,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清冷,「這些人既敢追殺到此處,難保沒有後手。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不再多言。李觀遙臨走前,又在那幾具屍首上搜了一遍,把能換靈石的東西一股腦收進藥簍。
幾塊令牌、幾枚碎靈石、一柄短刀,他都收攏好,連那斷刀也沒放過。衛若薇看得直皺眉,謝臨州卻什麼也沒說。
草草處理了現場,三人便加快腳步,朝天台城的方向趕去。
這一路上,三人都沒怎麼說話。
衛若薇方才逞強出手,事後卻越想越怕,一路攥著衣角,時不時回頭望一眼來路。
謝臨州走在她身側,也不點破,只把那柄細劍掛回腰間,腳步比先前更穩。
李觀遙走在最後,一邊走,一邊把方才那一戰在心裡復盤。
自己那點本事,在真正的殺伐面前,還遠遠不夠看,若不是有謝臨州、衛若薇,他今日怕是交代在這荒山上了。
夜裡歇腳時,謝臨州破天荒地遞了他一管金瘡藥。
「塗上。」她只說了兩個字。
李觀遙接過藥,怔了怔,忽然笑了:「多謝謝姑娘。」
謝臨州沒應聲,轉身回房,只留給他一個清冷的背影。
一路向南,行了數日,那巍峨的城牆,終於在天際線上,露出了它的一角。
李觀遙抬頭望去,只覺那城牆高聳入雲,氣勢恢宏,比之清靈谷,不知氣派了多少。
城頭之上,隱隱有靈光流轉,竟似是護城大陣的痕跡。
官道上的人,到了這一帶,明顯多了起來。除了照常有趕著馬車的行商,有負笈的散修,還多了幾個騎著高頭大馬、佩劍而行的青年,看那裝束,像是哪家宗門或世家的子弟。
人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子趕赴盛會的勁頭。
「都是來趕英傑會的。」衛若薇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再過些日子就到日子了,各路的人都往城裡擠。」
李觀遙點點頭,心裡那點忐忑,又重了幾分。這滿道的人,哪一個看著都比他強。
「那便是天台城了。」衛若薇雀躍地指著前方,臉上滿是歸家的歡喜。
李觀遙望著那座雄偉的主城,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衛若薇口中的「英傑會」,想起了那些御劍而行、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
他一個鄉下來的散修,能在這等盛會上立足嗎?
他握了握背上的殘劍,又摸了摸袖中的銅錢。手心那點餘溫,慢慢穩了下來。
前頭,衛若薇已先一步走到城門前,回頭朝他招手。李觀遙抬腳跟上,隨著人潮,朝那高大的城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