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灑在黨校大院內,九月底的南新市已經有了少許涼意。
許鴻推開宿舍樓的側門,穿著一身深灰色運動服,腳下一雙舊運動鞋。
這是他在省里保持多年的習慣,除非事務繁忙,否則一定會堅持晨跑。
黨校內沒有專門的跑道,他沿著圍牆內側的水泥路繞圈,路兩側是成排的桂花樹。
巡視組的調查很順利,就像周臨淵說的那樣,當他們圍繞白暉展開調查的時候,很多證據都會「順理成章」地出現在面前。
跑到第二圈的時候,許鴻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沒有回頭,但放慢了速度。
後面的人跟了上來,來人竟然不是戴運舟,而是楊勉河。
楊勉河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薄外套,頭髮整潔,不像是剛起床的樣子。
兩人沒有交談,一口氣跑了三圈。
許鴻察覺到楊勉河的呼吸急促了許多,主動停了下來,隨意找了個地方拉伸,楊勉河也跟了過來。
「昨晚沒睡好?」許鴻問道。
楊勉河擠出一絲笑容,「心裡堵得慌。」
「因為專案組?」許鴻試探性問道。
楊勉河點頭,「聽說專案組昨晚一夜沒停,抓了不少人,但都和棉紡廠家屬院沒有直接關係。」
身為秦家人,楊勉河自然有他的渠道,昨夜專案組的動靜很大,他不可能沒有聽說。
許鴻沒想到楊勉河會毫不避諱地說出來,若是換作那些家族的老狐狸,肯定只會旁敲側擊地打聽。
楊勉河頓了一下,補充道:「你可別誤會,秦家在這邊沒任何關係,我是聽莊廳長說的。」
莊嘯宇是公安廳的常務副廳長,知道專案組的行動並不奇怪。
奇怪的是莊嘯宇為什麼會主動告訴楊勉河。
許鴻問:「是不是覺得專案組在查別的案子,而且肯定向我匯報了,但我沒有通知你?」
「對!」楊勉河沒有隱瞞,自嘲地笑了笑,「我以為你已經相信了我,不會為我打上家族的標籤。」
許鴻想起了楊勉河那天說的話,楊勉河說自己是個直性子,不喜歡拐彎抹角。
於是許鴻直截了當地說:「信任不是一次談話就能建立的。」
楊勉河嘆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
許鴻換了個動作壓腿,「楊部長在京都工作那麼多年,難道都是直來直去的性子?」
楊勉河想了想,隨後無所謂地笑了笑,「許書記是怕我被莊嘯宇當槍使?」
見許鴻沒有反駁,楊勉河解釋道:「秦家在南新市沒有任何關係,可霍家不一樣。有了宋家的例子,大家都是驚弓之鳥,既想知道調查內容又不敢直接問。
我問心無愧,一夜沒睡好是真的,因為我希望許書記能對我毫無保留。但我也不想隨便被人利用,所以故意告訴你誰在利用我。」
許鴻的動作停了下來,饒有興致地看著一臉坦蕩的楊勉河。
這一招確實高明,楊勉河既表達了自己的立場,又把莊嘯宇推到了許鴻面前。
關鍵是這一招看起來很正常,完全符合楊勉河的直爽性格。
若不是楊勉河直接說出來,許鴻絕對被他騙了。
不愧是在京都工作的人啊!
許鴻說:「關於專案組昨晚的行動,你想知道什麼?」
楊勉河正色道:「秦培湛很可能有問題,專案組能拿到他的罪證嗎?」
昨天和白暉談話之時,他們知道了南新市委關於重新劃分學區的討論會細節,楊勉河第一個提出秦培湛有嫌疑,許鴻也預設了。
「你問這個問題的立場是什麼?」許鴻反問道。
「巡視組副組長。」楊勉河誠懇地回答道,「南新市的黑手能逼迫一名律師劫持公交車,能利用專案組剷除異己,我不想白跑一趟,我要揪出這隻黑手!
論查案,我不如你和李烈、周臨淵,但我有著我的長處,我希望能有機會和你們一起調查真相。」
許鴻看著楊勉河沉默許久,他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眼前的人。
秦培湛雖然已經和秦家斷絕關係,但他終究曾是秦家人,如果他出事,難免有人會藉此大做文章。
為何楊勉河會如此坦蕩?
許鴻長長地嘆了口氣,或許他真的要改變一下態度,並不是所有的家族核心人員都只為自己的家族考慮。
一番權衡之後,許鴻決定做一次嘗試,他想看看楊勉河是否戴著一張面具。
「臨淵發現了一條重要線索,由於沒有任何證據,暫時無法公開。」許鴻低聲說,「如果這條線索能被證實,那麼南新市的案子會上升一個級別。」
楊勉河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表情分外認真。
「楊部長在京都的時候聽說過黑金會嗎?」許鴻緩緩說道。
黑金會?
楊勉河臉色一變,他在京組部工作,當然聽到過黑金會的案子,那可是眉安市的醜聞,是反面典型。
震驚之後,楊勉河大腦飛速運轉,表情愈加凝重,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如果是黑金會的話,秦培湛是不是已經被圍獵了?」
許鴻沒有給出結論,「具體情況要以臨淵的實際調查結果為準,不過我個人相信他的能力,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楊勉河嗤笑一聲,「許書記該不會是想讓我通知秦家吧?」
許鴻笑而不語,他確實想藉此機會試探楊勉河的反應。
「許書記您就別多想了。」楊勉河無奈地說道,「這麼說吧!如果是其他秦家人,你可以擔心我通風報信,但現在我們要查的是秦培湛,秦家絕對不會管他的。」
許鴻聽出了楊勉河的難言之隱,秦培湛和秦家之間似乎存在不為人知的矛盾。
楊勉河又說:「我昨晚查了秦培湛的履歷,他先是在南新市政府工作十幾年,隨後到彬江市當過市長、市委副書記,之後又回到南新市擔任市委書記。
我記得彬江市的育春國際就是黑金會的公司吧?周臨淵經手過黑金會案,可以讓他查一下育春國際加入黑金會的時間是不是在秦培湛的任職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