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知道字跡比對和墨跡化驗需要時間,可他們就是無法安心等待,包括周臨淵在內。
辦公室內,李烈正在勸說周臨淵,「去休息吧!就算有了結果,巡視組的談話時間也是天亮之後,你要養足精神。」
剛才周臨淵聯絡過許鴻,許鴻已經答應了周臨淵,允許周臨淵以專案組刑事偵查負責人的身份列席。
周臨淵熄滅香菸,苦澀地笑了笑,「睡不著啊!」
李烈眉頭一挑,「喝點兒去?」
「啊?」周臨淵詫異道,「不合適吧?」
「不要喝太多就行。」
李烈站起身,扯著周臨淵的手臂向門外走去。
南新市公安局仍舊燈火通明,走廊里時不時有人抱著資料走動。
他們看到周臨淵和李烈後都會主動打招呼,彷佛除了他們倆,所有人都在忙碌著。
程雷本可以在辦公室坐著,他就是因為受不了等待的痛苦,主動加入了整理資料的工作。
若是程雷知道他因此錯過了一頓酒,不知道會不會抱怨幾句。
兩人來到距離公安局不遠的一家清真店,李烈點了一盤羊肉,一份冷盤,一瓶二鍋頭。
碰杯的聲音響起,周臨淵一口氣喝掉了二兩白酒。
「李叔,你竟然喝得下這種酒?」
李烈吃了塊羊肉,露出回憶的表情,「當年我面對人生中的第一個大案時,到了最後審訊犯人的環節,我也像你一樣睡不著覺。」
周臨淵很聰明,指了指桌上的酒菜,「你也喝酒了?」
「對啊!」李烈笑了笑,「我師父帶我來的,一瓶二鍋頭,一盤羊肉,一份冷盤。」
「這麼巧的嗎?」周臨淵有些難以置信。
「不算巧。」李烈遞給周臨淵一支煙,「我早就注意到這家店,知道這裡有羊肉和冷盤。」
周臨淵點上煙,抬了抬下巴,「還是說你的當年吧?」
李烈說:「我那時候酒量還不如現在的你,喝了半斤就睡了,第二天被師父喊醒,一起進了審訊室,成功地給嫌疑人定了罪。」
這家店的羊肉味道很好,周臨淵一連吃了好幾口,他忽然發現李烈看他的眼神不太對,於是坐直了身子。
「你知道嗎?」李烈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我欣賞你、幫助你,不僅僅是因為你和書月的關係,還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周臨淵沒有說話,只是扮演著傾聽者的角色。
從林書月口中聽聞、結合林老爺子透露的蛛絲馬跡,周臨淵知道李烈曾經是警界耀眼的星辰,但因為犯了錯,丟失了初心。
「哎——」李烈嘆息道,「不過現在我發現自己錯了。我當年因為一起兇殺案的最後環節睡不著覺,而讓你心神不寧的是黑金會案。」
「時代不同而已。」周臨淵有些不好意思。
曾經的碎屍案、關家兄弟、眉安市連環殺人案,周臨淵確實沒有過緊張,因為他有上一世的記憶。
面對張老五涉黑案時,他能鎮定自若是因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這一次,他一開始也很淡定,可是當黑金會會長出現之後,他真的沒辦法平靜。
「別謙虛了。」李烈舉起杯子,「這次可不能幹了。」
兩人這次只喝了一小口,話題從破案轉移到了家常。
「這次忙完之後,你應該能徹底安心了吧?」李烈問。
黑金會不僅是周臨淵心中的執念,也是李烈的執念,所以李烈能理解他的心思。
周臨淵點點頭,「希望明天能有結果,後天我就回關山縣陪書月過中秋節。」
提到林書月,周臨淵的眸子裡全是柔情,還夾雜著濃濃的思念。
「中秋節?」李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隨後自嘲地笑了笑,「你竟然還有心思看日曆,後天竟然就是中秋節了,而且還是十月一號。」
「時間允許的話,你也跟我回關山縣吧?」周臨淵發出邀請。
「行啊!」李烈再次端起酒杯,「反正也回不了怡州市。」
一瓶白酒很快被兩人喝完,周臨淵沒有要酒,和李烈一同走出飯店。
兩人都沒有回市局,直接回了酒店的房間內。
淡淡的醉意激起了周臨淵這幾日累積的疲憊,他很快就進入夢鄉。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時間是早上七點半。
周臨淵看了眼手機,沒有電話,只有兩條簡訊,一條是程雷發的,一條是韓雯發的,都是化驗的結果。
經過比對,確定筆記上的字跡是秦培湛所寫。
這個年代的墨跡化驗還不夠先進,只能確定上面的內容至少是十年前寫的。
此外,筆記本「第三階段」標題後的幾頁被撕掉了。
這種筆記本是用線縫訂的,秦培湛去掉那幾頁之後,後面對應的幾頁也被拆掉,所以周臨淵沒有看出來撕掉的痕跡。
周臨淵不由得心頭一顫,他不知道秦培湛是在故意隱藏第三階段還是打消了向第三階段發展的念頭。
好在他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來到市局,周臨淵要來車鑰匙,準備出發的時候李烈攔住了他,隨後上了車。
「走吧!」
周臨淵眨了眨眼,「你也去?」
「廢話!」李烈笑罵道,「我是專案組組長好嗎?你都能列席參與談話,我為什麼不能?」
周臨淵愣愣的點點頭,開車離開了市局。
駛出兩條街道之後,周臨淵忽然反應過來,他猛地看向李烈,「李叔?你昨晚是不是也緊張得睡不著啊?所以才拉著我去喝酒?」
李烈一臉黑線,扭頭看向窗外,瓮聲瓮氣地說:「人啊!有時候不要耍小聰明,尤其是在領導面前。」
周臨淵忍著笑意搖搖頭,繼續開車前行。
轉眼間,車子駛入了黨校,葉小燕已經在停車場等候。
接到周臨淵和李烈後,葉小燕說:「許書記說了,吃了早飯再審訊,今天是一場硬仗,必須先填飽肚子。」
周臨淵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每個人明明都特別想儘快從秦培湛那裡得到答案,偏偏都要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到底是他太急了,還是因為大家都覺得答案已經不用揭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