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坐著昨天的四位省委常委，從左到右依次是許鴻、柳河、楊勉河、趙岩序。
趙岩序作為主持，簡單地說了兩句開場白，隨後直接步入正題，「下面由省公安廳副廳長、『9·15案』專案組組長李烈同志匯報案件調查情況。」
這些都是昨晚安排好的，李烈拿著稿子上台，從王禮仁案講到棉紡廠家屬院的佟國生犯罪團伙，又到天蕊建築和順達爆破。
秦培湛、白暉等人的違紀行為還沒有被正式定性，李烈沒有提及他們的名字。
當李烈最後說到黑金會的時候，台下南新市的幹部們臉色瞬間變了，有些人震驚地看向周臨淵這邊。
但凡關注東海省時政的人都知道黑金會，也知道周臨淵是揪出黑金會的最大功臣。
郭修齊等領導班子成員已經透過鍾昆知道了黑金會的存在，饒是如此，被李烈在會上指出後，他們還是羞愧地低下了頭。
隨後是省紀委書記、南新巡視組組長許鴻通報相關情況。
許鴻沒有點名，但在座的人眼睛不瞎。
市委書記秦培湛不在，政法委書記白暉不在，副市長徐超鳴不在，除了這三位重量級人物，有兩個單位的二把手也不在。
這些人怕是都被請到巡視組了。
「下面，請省委書記柳河同志講話。」
柳河將麥克風朝身前挪動了一點，他沒有急著開口，目光掃過台下的南新市幹部們。
「今天耽誤大家一些時間，想和大家聊幾個話題，第一個話題就是王禮仁案。如果不是他攜帶炸彈劫持公交車，省委不會知道南新市的問題，也就不會今天這場會議。」
「王禮仁用了一種錯誤的方式造成了公共安全事件，他也因此被我們的警察同志擊斃。他是一名律師，律師應該都懂法律吧？」
「一個懂法的人，最後選擇帶著炸彈劫持公交車。事後檢查，那個炸彈不會爆炸！他不想殺人，那麼他想幹什麼？」
台下一片安靜，南新市副市長、公安局長鍾昆緩緩低下了頭。
「四天！」柳河伸出四根手指，「根據專案組的調查，王禮仁已經拿到了證據，可他在四天之後卻帶著炸彈上了公交車。這四天的時間，他有揭發檢舉的時間，但卻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回到剛才的問題，他想幹什麼？他想讓省里看見他！一個懂法的人卻走到了這一步，是南新市的舉報通道有問題，還是南新市的政法系統讓他望而卻步？」
說話間，柳河看向了坐在第一排的郭修齊。
信訪和公安都是市政府管理，郭修齊在這方面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一刻，郭修齊想起了會前周臨淵說的話，他知道自己不能逃避，於是硬著頭皮直視柳河。
「說到這裡，就引出了下一個話題。」柳河說。
「去年眉安市出現黑金會案，省委要求所有地市自查，為期三個月。結果是省委看到了一份又一份漂亮的自查報告。咱們以南新市為例，請問在座的同志們，你們有沒有按照要求自查自省？」
郭修齊感覺自己有些頂不住了，目光緩緩看向別處。
柳河繼續說：「今年京都要求所有地市開展掃黑除惡專項鬥爭，我想知道南新市有沒有把京都的思想傳達到人民群眾心中？」
這是一個無法答對的問題。
如果有，那麼王禮仁為什麼還要選擇極端方式？
如果沒有，南新市委市政府中，到底是誰在欺上瞞下？
「南新市的案子絕對不是個例，王禮仁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受害者，南新市到底還有沒有正在被壓迫的群眾？整個東海省又有多少個呢？」
「我們要杜絕類似王禮仁的悲劇發生，我希望群眾都能知道，沉默是在向不發者屈服，唯有爆發才能維護自己的權益！
這裡的爆發是揭發檢舉，是勇於站在台前，不是王禮仁的違法行為。大家只有做好宣傳，讓檢舉的通道透明，才能徹底杜絕類似的情況出現。」
之後柳河開始了黑金會的話題，他沒有點名秦培湛，只是用某些幹部代替，可大家心知肚明。
在這個話題上，柳河的情緒比較激烈，顯然他對黑金會這顆毒瘤厭惡到了極致。
「黑金會為什麼能在南新市經營十幾年而不被發現？因為他有一個完整的組織網路，因為他把每一個要害崗位都安插了自己的人。
他在大家的眼皮底下建立了一套屬於黑金會的規則，而這套規則比真正的政府還要有效率，有執行力！這是對我們執政根基的侵蝕。這不是普通的貪腐，這是奪權。」
奪權！
當周臨淵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心中忽然有了一絲明悟。
無論是在南新市還是眉安市，黑金會都在侵蝕政府的根基，確實很像是在奪權。
第一階段，秦培湛利用個人職位獲得便利，聯合黑金會干擾南新市經濟建設，實現了奪權。
第二階段，黑金會以圍獵官員為主要手段，成功圍獵眉安市市長孫左鋒等重要官員，還有一些關鍵崗位的工作人員，這也是在掌控主導權。
秦培湛從小生活在秦家，他更加理解權力的重要性，獲取的黑金不就是為了更好地掌控權力嗎？
那麼第三階段肯定也和掌控權力有關。
假設黑金會來到了怡州市，他們會用什麼樣的方式掌控權力呢？
怡州市是省會，本就是家族必爭之地。
市委書記胡陽康和市長韓振都是霍家人，周臨淵還知道韓振和省長謝衛彬私交密切，這種情況下，除非他們都是黑金會，否則第一階段的思路是行不通的。
如果是圍獵呢？
黑金會善於捕捉人性的弱點，圍獵手段讓人防不勝防。
可是眉安市黑金會案一定會讓很多人引以為戒，黑金會圍獵的難度會增加很多。
周臨淵排除了圍獵的手段。
還會有什麼手段呢？
周臨淵感覺他自己想不出問題的答案，他需要一些幫手，一些能和秦培湛思維模式接近的幫手。
想要找到這種幫手，似乎需要好好研究一下秦培湛的思維模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