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常務副局長的辦公室內。
李雨龍的心已經徹底亂了,他看不下去眼前的材料,這次若不是有郭柯在,他連周臨淵交代的工作都無法完成。
「完了!」李雨龍小聲嘟囔。
辦公室里還坐著郭柯,他看李雨龍的眼神帶著一絲同情。
白天上班之後,周臨淵想撤掉李雨龍的訊息便在局裡傳開了,這自然是劉蕭暗中推動的。
無盡的壓力讓李雨龍喘不過氣來,整整一天,他都是渾渾噩噩的狀態。
就在剛剛,經偵支隊的人傳來訊息,韓雯又查到了線索,又有一家公司要解凍資金了。
短短兩天的時間,四家公司的調查全都完結。
前兩家雖然沒有結果,但卻被定義為疑似刑事案件。明誠商務和橫漆木業的問題已經有了答案。
是韓雯能力出眾嗎?
李雨龍看了韓雯的調查思路。
不是!
如果李雨龍把他們的事當做刑事案件調查,也會想到這些,也能在短時間內解決問題。
那個時期他確實太忙了,可時間已經拖了一年多,他都覺得這個藉口蒼白無力。
歸根結底,還是他不想承擔責任。
「李局,別想那麼多了,事實是無法改變的。」郭柯嘆息道,「我覺得周局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人,但如果你一直保持這種狀態,他可能真的要失望了。」
最後,郭柯又補了一句,「想想秦局。」
秦逢亮副局長,當初因為張老五身陷泥潭,周臨淵也發過火。
然而秦逢亮回到崗位之後認真工作,如今和周臨淵的關係仍舊很融洽。
郭柯的話給了李雨龍動力,他拿起資料,強迫自己認真工作。
傍晚六點半。
韓雯接到了電話,她急匆匆地下樓,隨後帶來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那個中等身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走在後面的那人腋下夾著一疊厚厚的資料,看起來有些滄桑,頭髮花白,整個人無精打采。
「周局,我是眾興木材廠的蘇大興。」走在前面的人說道,隨後示意身邊的人自我介紹。
然而那個人只是看了周臨淵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蘇大興連忙說:「這是橫漆木業原來的老闆張康健,我聽說解凍資金有新的進度,想著他比較了解情況,就喊上了他。」
見張康健還是沒有動靜,蘇大興拿過他的材料,放在了周臨淵的桌上。
第一份材料是關於解凍資金的申請,內容詳細,蓋了橫漆木業和中興木材廠的章。
這絕對不是短短半個小時能寫出來的。
周臨淵對徐來擎說:「讓他們在申請上登記一下。」
徐來擎拿出了申請,蘇大興在上面填寫資訊,雙手拿著還給了徐來擎。
公司申請材料、公安局申請登記、再加上支撐材料,這些是確認說明需要的全部文件。
周臨淵拿起筆,直接在確認說明上簽了字。
蘇大興微微一愣,緩緩看向一旁的張康健,後者驚訝得張大了嘴巴,彷佛看到了一幕無法接受的場景。
周臨淵對徐來擎說,「明天安排人配合蘇廠長去檢察院。」
說罷,周臨淵開始打量張康健。
張康健的雙眼正死死地盯著那份確認說明。
「這就行了?」蘇大興滿臉的疑惑,目光在周臨淵幾人的臉上掃視。
「公安局這邊的手續結束了,後面還需要檢察院稽核。」韓雯說。
蘇大興露出激動之色,用力拍了拍張康健,「你不是說檢察院肯定會採納公安局的建議嗎?錢豈不是馬上要到手了?」
張康健終於有了動作,他緩緩點頭,隨後看向周臨淵。
他的眼神複雜,各種情緒在他的眸子中閃過,然而他只是用力抿住了嘴唇。
周臨淵可以理解張康健此刻的心情。
資金解凍了,但這些錢是蘇大興的,張康健已經不再是老闆,這些錢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如果這些錢能早些時間解凍,他不至於落魄到如此田地。
「別愁眉苦臉了。」蘇大興又拍了拍張康健,「咱倆是兄弟,之前那是怕你不好意思收我的十萬塊。等錢下來了,扣除我給你十萬,剩下的我都會給你的。」
周臨淵深吸一口氣,總算是找到了一個話題,「你有一個好兄弟。」
「那當然了。」蘇大興勾住張康健的脖子,「我們倆從小在一條街上長大,我搞木材加工廠還是他指導的。」
「我確實有個好兄弟。」張康健終於開口了,他冷冷一笑,「可那些沒有兄弟幫襯的人呢?他們只會負債纍纍,要麼咬著牙等待,要麼宣布破產,逃到銀行找不到的地方。」
這好像是一個敢說真話的人。
想想也是,申明誠還要繼續開公司,他不敢多嘴。
但張康健如今一無所有,他什麼都敢說。
周臨淵說:「我的名聲應該還算不錯,你就沒有試著直接找我嗎?」
「當然找過。」張康健說,「但周局長是大忙人,我們這些沒有背景的小老百姓怎麼有資格見得到您呢?」
周臨淵眯起雙眼,「你是怎麼找我的?」
蘇大興意識到了不對,先是用眼神暗示張康健,沒有效果後直接扯了扯他的手臂。
「阿健,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拿到錢已經剩最後一步了。」
這句話是明確的提醒——錢還沒有真的到帳,不要惹怒公安局。
此話一出,張康健果然猶豫了。
周臨淵卻不想放棄這個機會,「有什麼話儘管說,不用擔心拿不到錢。如果覺得我的保證沒用,你可以用手機錄音。」
這兩天,周臨淵一直在想,到底是誰攔住了申明誠這些人。
如果真的是李雨龍,周臨淵就要考慮到底給不給他機會了。
如果是別人,周臨淵必須揪出這個害群之馬。
可這些商人在公安局這邊吃了大虧,他們很難說實話,而眼前的張康健或許就是一次機會。
張康健猶豫了,他清晰地感覺到蘇大興抓著他胳膊的手越來越用力,顯然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
周臨淵用了個簡單的激將法:「你剛才還在為別的公司考慮,現在馬上能拿到錢了,就不想為正在因為這類問題被困擾和將要困擾的公司說句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