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蕭講述時帶著滿滿的困惑,他能接受前任局長朱先耀貪腐,能接受胡獻楠為了利益出賣周臨淵,此刻卻無法接受一名科級幹部濫用職權。
等到劉蕭說完,韓雯也講了她對安守成的印象。
韓雯和安守成接觸不多,但她的閱歷讓她覺得安守成不是張康健口中的那種人。
「既然你們都不相信,直接問他吧!」周臨淵說,「把他叫過來。」
「這······」劉蕭一臉為難,「能不能等明天?」
見周臨淵的臉色沉了下來,劉蕭連忙解釋:「現在只有張康健一面之詞,貿然讓安守成過來,會對他的名聲產生影響。他馬上就退休了,不能讓他晚節不保啊!」
周臨淵沉思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他不是在考慮安守成的名聲,他認為世界上沒有空穴來風的事情,安守成一定有或多或少的問題。
但劉蕭對安守成充滿了信任,他努力地為安守成保留顏面,周臨淵也要給他一個面子。
「明天你找個藉口把他叫過來,咱們當面聊。」
撂下這句話,周臨淵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家裡,周臨淵隨便吃了一些東西,和林書月打了半個小時電話,通話中,他沒有流露任何負面情緒。
相反,周臨淵一直柔聲細語,眸子裡充滿了期待。
今天是周四,明天下班之後他會開車去怡州市,回到那個真正的家。
第二天清晨。
安守成騎著腳踏車來到市局大門口。
「早!」門衛老王熱情地向安守成打招呼。
安守成不善保養,頭上已經沒有多少黑髮,整個人看起來的年齡比實際年齡更大。
「早!」安守成笑道,「吃早飯了吧?」
老王吹鼻子瞪眼,「安主任這是把我當犯人了嗎?每天都要問這一句?」
「還不是因為你身體不好?」安守成沒好氣地說,「你要是健健康康的,我會天天盯著你吃早飯?」
這時,周臨淵恰好開車來到大門外,他看到了安守成和門衛老王談天時的笑臉,故意放慢了車速。
兩人聊得太過投入,直到局長的車快要進入大門時才看了過來。
老王恭敬地站直身子,安守成得到老王的提醒後也站得筆直,臉上帶著一絲敬意。
周臨淵開車駛入停車場,他沒有急著下車,而是遠遠地看著安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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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安守成的腳踏車很破舊,不是市面上的名牌腳踏車,有些零件明顯不是原裝的。
單憑這一刻的觀察,他認為安守成不會貪腐,那就只能是不願承擔責任了。
可是······將來訪人員資訊匯報給局長,需要承擔責任嗎?
他看著安守成停好腳踏車,邁著悠閒的步子走進了辦公樓,但凡遇到的同事都會和他打招呼,可見他的人緣很不錯。
周臨淵更加疑惑,他漫不經心地回到辦公室,甚至忘了回應吳響的早安。
吳響看出了局長有心事,放慢了打掃衛生的動作,生怕發出聲響。
「吳響?」周臨淵忽然低聲喚道。
「啊?」吳響看了過來。
周臨淵問:「安守成是你們辦公室副主任,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
吳響頓了一下,他判斷周臨淵想聽客觀的評價,於是說:「安主任是個很好的領導,經常幫大家。工作上也很負責,他有寫日報的習慣,從來沒有斷過。」
這個評價已經很高了。
此刻,就連周臨淵都開始懷疑張康健在故意挑事。
見周臨淵沒再問下去,吳響做完日常的打掃後離開了辦公室。
上班十分鐘後,辦公室的房門被推開,劉蕭走了進來,後面跟著一頭霧水的安守成。
當周臨淵看過來的時候,安守成不由得緊張起來。
身為辦公室副主任,安守成知道周局這幾天心情不好,就連常務副局長李雨龍都面臨著被撤職的風險。
周臨淵來到單人沙發前坐下,指了指一旁的沙發,「坐!」
安守成更加緊張,在劉蕭的示意下坐在了距離周臨淵最近的位置。
「老安!」周臨淵故意用不太正式的稱呼,以此來緩解安守成的緊張。
「在!」安守成有種雙手無處安放的感覺。
「喊你過來是想和你確認一些事情······」周臨淵把明誠商務、橫漆木業等幾家公司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最後,周臨淵說出了張康健的事。
安守成緩緩點頭,「確實有些印象,但我記不太清了,我能回去拿一下我的筆記本嗎?」
得到周臨淵的同意後,安守成匆匆走出了辦公室。
劉蕭沒有趁機開口,只是遞給周臨淵一支煙。
周臨淵的煙還未抽完,安守成便回來了,他抱著四個厚厚的筆記本。
坐下之後,安守成開始在筆記本上查詢,很快便在第二個筆記本上找到了張康健和橫漆木業的名字。
「確實來過!」安守成說。
周臨淵和劉蕭都將腦袋湊了過去。
筆記本上是工工整整的字跡,記錄了張康健的到訪時間、單位、聯絡方式、訴求等等。
末尾寫著「已向李雨龍副局長確認,不予理會」。
張康健的到訪時間是今年元月,那個時候周臨淵已經回到了眉安市。
「為什麼不向我匯報,而是找了李雨龍?」周臨淵問話時沒有任何怒意。
安守成的記錄太詳細了,他敢寫下來,至少證明他問心無愧。
「前面應該有詳細的解釋。」安守成繼續向前翻找,在去年十二月初的記錄中找到了更詳細的解釋。
已向李雨龍副局長確認,該企業提供材料不充分,缺少賀誠貿易一方提供的材料,對接人在逃,無法給出明確判斷。
因此,不予理會。
劉蕭看著上面的解釋哭笑不得,到頭來竟然是李雨龍的責任。
當時周臨淵不在,張康健多次催促,安守成向案件的直管領導李雨龍確認,這些在流程上是合規的。
「老安?」周臨淵的聲音卻沉了下來,「張康健多次來找我,以你認真的工作態度,難道就沒有任何疑惑嗎?至少應該向我匯報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