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公安局的接待室內。
郭連友在安守成的陪同下走了進來,房間裡坐著周臨淵、閆潮和陳勇。
閆潮和陳勇原本不需要過來,但他們心裡存了太多問題,他們只想知道郭連友到底要幹什麼。
安守成退出了房間,隨手將房門關上。
郭連友梳著偏分頭,頭髮一絲不苟,黑色夾克下是一件白色襯衣,西褲筆挺,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卻遮不住鞋面上磨損的痕跡。
「周局好,各位領導好!」郭連友笑呵呵地從口袋裡摸出一盒中華煙,走過來散煙。
周臨淵抬手拒絕,郭連友卻不覺得尷尬,恭敬地站在茶几的另一邊。
「郭總為什麼突然來找我?」周臨淵問。
郭連友說:「我聽說周局親自出面處理了一些被黑金會公司牽連的公司,今天過來是想問問什時候能輪到順捷運輸。」
「郭總訊息倒是很靈通啊!」周臨淵譏笑道。
「呃······」郭連友咂了咂嘴,「實不相瞞,我去年有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遇到了同昌機械配件廠的老闆,我們倆情況差不多,就相互留了聯絡方式,是他告訴我的。」
要不是中間隔了個周末,郭連友周六就過來了。
「既然是李貿昌聯絡的你,那他應該也說了我的要求。」周臨淵索性開門見山,「郭總有什麼需要交代的嗎?」
三海建材是遠琴風投注入資金最大的建材公司,周臨淵對這個公司印象很深,因為他們查到了很多問題。
郭連友接著說:「不知道您了不了解我們這些小運輸公司,我們很少簽合同,三海建材公司和我們原本是即時結清,合作久了就改成了四個月一結。」
三海建材是大公司,為了穩住這位金主,郭連友不得不同意四個月結算一次。
他知道這是穩定收入,所以拿自己的錢貼補,沒想到去年錢剛到帳沒多久就被凍結了。
郭連友當時差點被拖垮,他借了不少錢,用了半年的時間才讓運輸公司恢復正常。
聽了郭連友的訴苦,周臨淵問:「還有嗎?」
郭連友臉色一變,瞬間沒了先前虧得傾家蕩產的痛苦,小心翼翼地看了周臨淵一眼。
周臨淵被郭連友的樣子逗笑了,與申明誠、李貿昌相比,郭連友絕對是個很厲害的商人。
這個人懂得察言觀色,而且很有能力,否則不可能在半年之內就彌補了虧損。
郭連友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我動了一點點歪心思。」
周臨淵示意他說下去。
於是,郭連友將他「行賄」的事情講了出來。
郭連友感覺自己走投無路之後,把最終問題放在瞭如何見到周臨淵上。
想要見到周臨淵,就要和公安局裡的人打好關係,而且這個人至少得是個科級幹部。
他先是試了試安守成,結果吃了個閉門羹,隨後他就更加小心,決定採取迂迴戰術,比如接近領導們的親戚。
最終,警務保障處副處長楊中運的小舅子夏登宇被不幸地選中了。
郭連友的想法很簡單,他讓楊中運得到足夠的好處,只求楊中運能幫他創造一個見周臨淵的機會。
同時,他不能讓楊中運腐敗,否則肯定會被大名鼎鼎的周臨淵清算。
然後就是楊中運採購節日禮品的事,郭連友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讓供貨商壓低月餅和油的價格,自己補上幾千塊的差價,平均到每個人身上只有幾十塊錢,這點錢應該不算行賄吧?」郭連友笑呵呵地問道。
「茶葉呢?」
問話的是閆潮,他是真的不想等了,他聽郭連友講了半天,到現在都還沒講到最關鍵的地方。
「茶葉?」郭連友眨了眨眼,隨後擺擺手,「那個沒花錢,不算我的投入。」
「沒花錢是什麼意思?」閆潮追問道。
郭連友仍舊一副輕鬆的姿態,「我和丹雲省的一家茶商有長期的合作關係,每次幫他運輸,他都會送我一二十盒茶葉。
我們這些搞運輸的不喝茶,但他說那個茶葉挺貴的,我就丟在倉庫了。時間久了,存的也就多了,我就想著拿來送禮,我給三海建材的人送了不少呢!」
「那你為什麼要換包裝?」閆潮又問。
「那個茶葉太貴了呀!」郭連友說,「如果送原包裝,且不說你們不敢收,楊中運都沒法解釋。所以我就換了包裝,這個包裝也沒花錢,是我之前幫一家加工廠送茶盒時剩下的。」
郭連友越說越起勁,根本沒有發現對面的三個人已經是一臉黑線。
「你猜怎麼了?這茶盒對應的茶葉在市面上只賣幾十塊錢,完全適合當你們的節日禮品。這樣一來,我沒有花錢買茶葉,你們還喝到了好茶,肯定不算行賄吧?」
閆潮的拳頭已經握得青筋暴露,他咬牙切齒地問:「茶葉那麼貴,他們為什麼送你?你是不是在用勞動力和他們交換?」
勞動力交換的茶葉就不是免費的了,儘管有些牽強,但這是閆潮最後的掙扎。
「嗨——」郭連友笑著擺擺手,「你們根本不懂茶葉,這玩意兒就是暴利!茶山的茶是一個價,摘了之後是一個價,炒茶之後又是一個價,然後包裝,再到經銷商,那就不知道要翻多少倍了。」
閆潮氣得想要一拳打過去,但他眼角餘光發現周臨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閆潮這才想起來,當初周臨淵可是在會上信誓旦旦地說這種茶葉將近兩千塊,而且得到了劉蕭等人的認可。
這麼一想,閆潮心中火焰熄滅了,他忍著笑意問道:「按你的意思說,那茶葉成本價就一百塊左右?」
郭連友擺出一副高人的姿態,緩緩搖頭,「高了,肯定不到一百。」
閆潮差點笑出聲,他還想問話,卻被周臨淵打斷。
「郭總這麼精明,難怪能在半年之內彌補虧損。」
郭連友正要謙虛地說上兩句,忽然感覺到周臨淵的語氣不對,仔細一看,對面的這位局長好像不太高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