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等我一下。」
市政府辦公樓外，洪崢副市長喊住了朝停車場走去的周臨淵。
洪崢的身後還跟著牛彥博。
周臨淵的目光繞過洪崢，落在牛彥博的身上。
當初秦宋兩家鬥爭的時候，周臨淵曾經在市政府的會上和牛彥博針鋒相對，當時他們立場不同，兩人之間有不小的矛盾。
周臨淵後來做過推演，他懷疑牛彥博和張老五有過正面接觸，可惜他沒有證據。
紀委那邊也查不到牛彥博違紀的證據，他或許只是為了仕途才和秦家合作，周臨淵將其定義為鬥爭的犧牲品。
如今牛彥博做事小心謹慎，不敢得罪任何人，剛才對周臨淵十分客氣，這便是他的下場。
洪崢領著牛彥博過來，可見兩人私下有些關係，周臨淵不知道該作何評價。
或許是牛彥博有求於洪崢，洪崢馬上就要退休，不想得罪任何人，這才拉下臉幫忙。
「洪市長還有什麼事？」周臨淵問，心中感慨著市政府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
洪崢指了指不遠處的空地，「過去聊兩句？」
周臨淵點點頭，跟著洪崢來到花池旁，從口袋裡摸出香菸遞給洪崢和牛彥博。
曾經的周臨淵，面對兩人時還有不小的壓力，現在他卻是一身輕鬆。
「臨淵，剛才聽了高市長的話，我體會到了一些指導思想，能不能幫我參謀一下？」洪崢說。
「參謀不敢當。」周臨淵笑道，「您直接說就行了。」
看來聯合調查組組長的身份給了牛彥博很大的壓力，他沒有看懂高金桂的意思，於是向洪崢求助。
洪崢心裡拿不準，所以才來找周臨淵確認。
如今整個市政府的人都知道高金桂看重周臨淵，周臨淵去市長辦公室的次數比任何人都多，而且每次都是單獨談話。
洪崢認為周臨淵一定知道高金桂的想法。
「違規收取過路費體現出了很多問題，其中可能有縣級、鄉鎮級政府工作人員的態度問題，也就是上周高市長強調的責任問題。
高市長還是在推進淨化營商環境的工作，違規收費正巧出現，他想借這個機會殺雞儆猴，彰顯他打造優質營商環境的決心。」
這些話的重點其實只有四個字——殺雞儆猴！
這也是牛彥博最困擾的問題。
調查組已經成立，那麼調查尺度該有多少？是做做樣子還是一查到底？這種分寸是最難拿捏的。
洪崢倒是直接，殺雞儆猴的意思就是一查到底，讓所有單位引以為戒。
周臨淵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後連連點頭，「洪市長分析得透徹啊！我剛才竟然沒想到這一點。」
洪崢無奈地笑了笑，扭頭看了眼牛彥博。
牛彥博瞭然，朝周臨淵點點頭，轉身向辦公樓走去。
答案已經有了，這次一定要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等到牛彥博的身影消失不見，洪崢長長地嘆了口氣，「之前欠過他一個人情，這次總算是還了。」
周臨淵沒有接話，他並不意外洪崢特意的解釋。
一個即將退休的人，連牛彥博都不想得罪，更何況是如日中天的周臨淵呢？
「我馬上就要退休了，這個位置應該會落在你頭上吧？」洪崢自顧自地說著，「有你在，眉安市的未來一定更加光明。」
這句話是洪崢的承諾，他的意思是，等到他退休之後，他會推薦周臨淵接替副市長的位置。
顯然洪崢認為一句解釋還不夠，還需要再加一些承諾。
然而周臨淵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的意思。
為了讓洪崢放心，周臨淵儘可能讓自己的笑容充滿善意。
也不知洪崢有沒有收到這個訊號，他將菸頭按進花池的泥土裡，喃喃道：「年紀大了，總喜歡說一些胡話。」
說罷，洪崢揹著手向辦公樓走去。
看著這位老人遠去的背影，周臨淵的眸子裡出現了一絲悲哀。
眉安市的市委領導班子能人輩出，可市政府班子成員沒幾個上得了台面的。
前些年有能力出眾的孫左鋒壓著，市政府的問題沒有暴露出來，高金桂只擅長經濟發展，隨著他任職時間增加，暴露的問題越來越多了。
不過這些問題是市委領導班子需要操心的，決策權在省委組織部，周臨淵提供不了任何幫助。
······
陳勇和徐猛在一個小時後回到了公安局，周臨淵將兩人叫到了辦公室。
聽了所有情況，周臨淵感覺石嶺村的問題比他想像中的更加嚴重。
一個已經退休的村支書竟然能指揮村民，那位在任村支書又有什麼作用呢？
廖長根這個人很不簡單。
他將養路費說成維修資金，想以此規避違規收費的罪責，說明他懂得法律。
他讓村民圍住陳勇的車，只是叫罵沒有打砸，最後還說錯認陳勇是人販子，給自己留下了退路，說明他很有分寸。
由此可見，他肯定做了很多準備。
周臨淵有些擔心牛彥博對付不了廖長根。
高金桂想透過違規收費的事震懾所有單位，石嶺村是這次行動的第一槍。
如果沒有打響，牛彥博丟人是小事，聯合調查組將會丟了臉面，接下來的工作會寸步難行，更不要提震懾作用了。
「唉——」周臨淵嘆息道，「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撂下這句話，周臨淵拿著寫好的報告離開了公安局，再次來到了市政府。
市政府的班子會已經結束，聯合調查組成立，多個部門的人員已經敲定。
周臨淵先前離開市政府的時候報備過名單，公安局這邊的帶隊領導是分管交通的副局長田忠萊。
高金桂、關執綱、牛彥博以及調查組的兩位副組長一直在等周臨淵的報告。
小會議室，高金桂看了周臨淵的報告後臉色更差了。
這一次，他沒有訓話，扭頭看向牛彥博，「牛市長，你怎麼看？」
牛彥博已經透過周臨淵和洪崢知道了高金桂的想法，他做出一副震怒的樣子，「高市長，我認為石嶺村的情況暴露出了很多問題，平城縣政府、大車鎮政府可能存在知情不報的情況，這次必須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