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眉安市，傍晚七點天已經黑透，空氣中的寒風讓周臨淵縮了縮脖子，他來到停車場，上了自己的大眾帕薩特。
車子剛點火，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出了葉小燕的名字。
周臨淵愣了一下，一時間找不到葉小燕突然聯絡他的理由。
他接通電話，「葉大紀檢有何指示？」
由於兩人之前尷尬的關係，周臨淵總是刻意迴避她，就連上次在南新市他們都沒有單獨說過幾句話。
「周大神探怎麼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葉小燕調侃道。
周臨淵尷尬地乾笑一聲，「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葉小燕說：「我來眉安市了，現在餓得厲害，想讓周大神探賞臉請我吃頓好的。」
「啊？」周臨淵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次省紀委派來的人是你呀？」
「能賞臉嗎？」葉小燕輕易看穿了周臨淵在岔開話題，「還是說你想讓我流落街頭？」
周臨淵頓了一下，「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
「我可以等。」葉小燕似乎已經下定決心，今天必須見到周臨淵，「我跑過來給你當刀，你總得給點辛苦費吧？」
「誒？」周臨淵故作嚴肅地說道，「你可不能給我扣帽子啊！這次是市政府的事情，和我沒關係的。」
「眉安市亂不亂，還不是周局說了算？」葉小燕語氣篤定，估計已經從戴運舟那裡知道了省紀委這次的意圖。
周臨淵頓了一下，終於做出了決定，「你在哪兒？我等會兒去接你。」
葉小燕報出了地址，那裡距離市委大院相隔一條街道，她似乎在刻意避嫌。
周臨淵開車離開了市局，上路之後打給了林書月。
林書月知道葉小燕的情況，周臨淵個人認為自己應該如實匯報，否則會產生誤會。
「葉小燕來眉安市出差，晚上喊我一起吃飯。」周臨淵說，「只有我們兩個人，應該是聊一些工作。這次省紀委派人過來是我算計的，我推不掉。」
眉安市不少人都能感覺到省紀委的出現和周臨淵有關，下午還有人暗中旁敲側擊，但周臨淵都是否認。
此刻面對林書月，周臨淵終於說了實話。
「好，少喝點酒。」林書月的回答很簡短，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失落。
「呃······」周臨淵咂了咂嘴，他聽說女人懷孕期間比較敏感，於是說：「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吧？」
林書月卻反問道：「心裡有鬼？」
這一次，林書月的語氣有了變化，給人一種奸計得逞的感覺。
「怎麼會呢？」周臨淵連忙說。
「知道啦！」林書月拖著長音說道，「我只是逗你一下，趕緊去吧！」
周臨淵總覺得林書月的情況不太對，可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甚至考慮到等下和葉小燕見面之後要不要一直錄音。
可這樣的話會不會讓林書月更加胡思亂想？
就這樣，忐忑的周臨淵接到了葉小燕。
葉小燕上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最後坐在了後排。
上車之後，葉小燕不滿地說道：「不是說有工作要處理嗎？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周臨淵強顏歡笑：「交給別人處理了，現在退居幕後了。」
「確實退居幕後了。」葉小燕看向後視鏡中的周臨淵，「這次如果沒有戴主任的提醒，我還真看不出來你在幕後推動。」
去飯店的路上，基本都是葉小燕在提問，問題圍繞著高金桂與關執綱，葉小燕似乎真的只是想多了解一下這兩個人。
周臨淵選的飯店是一家炒菜館，裝修一般，明顯不是情侶約會的地方。他和林書月來過這裡一次，林書月對這裡的菜品評價很高，但看不上這裡的環境，之後就再也沒來過。
「喝點酒吧！」葉小燕忽然說。
見周臨淵露出猶豫之色，葉小燕又說：「有些話，不喝酒我說不出來。」
周臨淵緩緩點頭，隨後要了一瓶低度的海之藍。
葉小燕為兩人倒酒，但卻沒有端起杯子，周臨淵也沒有主動舉杯。
沒過一會兒，桌上出現了四個店裡的招牌菜，葉小燕仍舊沒有舉杯，她吃了口鍋包肉，滿意地點點頭，「味道真不錯，你也快吃啊！」
周臨淵確實餓了，不再胡思亂想，專心地吃菜。
看著對面周臨淵吃菜的樣子，葉小燕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她彷佛回到了那一年的天荷縣出租屋，對面坐著的是她的「老公」，化名攝影師林遠的周臨淵。
吃了一些菜之後，葉小燕終於端起杯子，「咱們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周臨淵和葉小燕碰杯，他想著喝一小口就行了，葉小燕卻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好在酒杯不算大，一杯也就一兩半的樣子。
一杯白酒下肚，葉小燕給兩人倒滿，再次舉起了杯子。
「慢點兒喝吧？」周臨淵依稀記得葉小燕的酒量很一般。
「今天見你是想和你說兩件事，不喝酒的話，我真的說不出來。」葉小燕又拿出了同樣的藉口。
隱約間，周臨淵感覺到葉小燕這次的見面不太尋常，於是端起了杯子。
又一杯酒下肚，這次不等葉小燕有動作，周臨淵直接拿起了酒瓶倒酒。
葉小燕卻沒再舉杯，她拿起筷子開始吃菜，似乎是在等身體內的酒精起作用。
轉眼間，葉小燕的目光有些迷離，她注視著周臨淵，低聲說：「先說正事吧！你這一次做的事是不是有些過了？」
過了？
周臨淵皺起眉頭，他這次並沒有做什麼過分的算計，高金桂本就沒問題，關執綱確實存在違紀行為。
葉小燕為什麼要這樣問？
「是不是覺得自己所作所為都是正確的，一個確實有錯，一個真的沒問題？」葉小燕竟然看穿了周臨淵的想法。
周臨淵眉頭更緊，他試著問道：「我不該把省紀委的環節算進去？」
「對！」葉小燕說，「你真的很厲害，你也一直在做對的事，許書記已經把你當成了心腹。」
說到這裡，葉小燕長嘆一聲，「可是人啊！總是有嫉妒心的，哪怕再正直的人也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