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我讓人燉了雞湯。聽說您一天沒吃東西了，要不先喝一碗吧？」
宣政殿裡，李治和兕子提著食盒來到李世民面前。
出了這麼大的事，李治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甚至為了讓李世民緩緩心情，他還特意拉著兕子一起來。
「兕子、雉奴，你們來啦。」
看到自己疼愛的小兒子小女兒，李世民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但那笑容在李治看來，比哭還難看。
「阿耶，這雞湯可是九哥親自去御膳房，盯著廚子按二哥府上的做法燉的！我想先喝一碗，他都不讓呢！」
兕子毫不客氣地坐到御座扶手上，從食盒裡端出一盅雞湯，還略帶誇張地誇了李治一句。
這麼說，李世民很可能讓她陪著一起喝湯，這樣就能讓李世民吃點東西了。
至於她自己，真想喝湯哪用得著這麼費勁？
「哦？雉奴有心了。兕子，你九哥不給你喝，父皇給你喝。來，咱們一人一半。」
李世民果然如兕子所料，拉著她一起喝起了雞湯。
李世民是個女兒奴。
雖然他對李治、李泰幾個也算疼愛，但跟兕子比起來就差遠了。
不僅是兕子，李麗質、高陽這些公主，得到的寵愛也遠高於其他皇子。
像今天，如果只有李治自己來，十有八九李世民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畢竟先有李祐叛亂，接著李承乾又來這麼一出，李世民現在看到兒子，很難高興起來。
「阿耶，九哥在長安城給母后修的寺廟，已經有大概樣子了。您要不要抽空去看看？」
兕子也不是單純的小孩子了，知道怎麼才能最大程度吸引李世民的注意力。
很顯然，這時候讓李世民轉移一下注意力是最好的辦法，否則他在大明宮裡只會越待越生氣。
「過段時間吧。等正式修好的時候，朕一定親自去。」
李世民喝了口雞湯，抬頭看看李治，臉上多了幾分溫和。
雉奴這孩子，沒白費他們夫婦一片疼愛，確實孝順。
要是每個兒子都能像雉奴一樣孝順，那該多好。
唉！想到李承乾今天的所作所為，李世民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
這幾天的長安城上空，仿佛籠罩著一層陰雲。
就連那些不怎麼關心朝政的普通百姓，這幾天也察覺出氣氛不對。
各家勛貴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有的想方設法要躲過這場風波，有的則盼著能從這次變故里撈點好處。
總之，沒一個閒著的。
「舅舅近來為國事操勞，人都瘦了一圈。外甥特意托人買了些新羅產的山參，東西不貴重，算是外甥的一點心意。」
長孫府里，李治很低調地來拜訪長孫無忌。
這兩年長孫無忌對她的關照，他都能感受得到，有些態度，是得表一表了。
「雉奴，來舅舅這兒還帶什麼東西？人來了就行，下次可別破費了。」
長孫無忌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很受用。
作為長孫皇后的哥哥，不管是李承乾、李泰還是李治繼位，都是他的親外甥，長孫家的權勢短時間內不會受影響。
但外甥和外甥，還是有區別的。
自從有一次敏銳地察覺到李世民身體不如從前，一個念頭就在長孫無忌心裡冒了出來：李承乾順利登基的可能性已經很低了，與其讓那個聰明卻對自己不夠尊重的李泰上位，不如扶持李治當太子。
從法理上說，一旦李承乾被廢，李治就是僅次於李泰、最有可能成為太子的人。
最關鍵的是，李治這些年在朝中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等他真當了皇帝，肯定會對自己這個舅舅百般依賴。
到時候，朝中大事，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大丈夫何患無妻？患無權啊！
嘗過權力滋味的長孫無忌，希望自己的權柄能再大一些。
所以有意無意地，他開始親近李治。
「舅舅，我近來讀《春秋》，常有些地方不太明白。父皇雖然安排了教諭講解，但這些人的見識自然比不上舅舅。我在想，以後能不能常來向舅舅請教？」
長孫無忌生性聰慧，勤奮好學，博通文史，李治這話說得他很受用。
更重要的是，聰明的他已經從李治這個請求里品出了別的意思。
李治不是今天才開始學《春秋》的，長安城也不是只有他長孫無忌能講《春秋》，偏偏李治在這個節骨眼上到長孫府來，提出這麼個請求。
大家都是聰明人，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孔夫子作的《春秋》，是一部蘊藏著深刻政治思想的著作。現在許多儒學學者只把它當史書讀，這其實不對。《春秋》的宗旨不在記錄史實，而在表達夫子對歷史事件的評判。你可以通過這些評判，學習……帝王之術。」
長孫無忌這話一出口，李治心頭猛跳。
帝王之術！
看來舅舅是支持自己的。
誰說我在朝中沒人支持？
「多謝舅舅指點！不過說來慚愧，這幾天長安城風波不斷，連我都靜不下心讀書。不知舅舅……可有什麼建議？」
「做好你自己就行。有時候，不爭……就是爭。」
長孫無忌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不爭就是爭？」
李治細細品味著這話，心裡有了些想法。
一直以來，大家都覺得李治是個沒什麼存在感、人畜無害，除了知道李世民很寵他，好像再沒別的印象。
可是皇家之中，又有誰是真的人畜無害呢？
……
魏王府。
這幾天，李泰更是忙前忙後。
一方面頻繁拜訪各位大臣，抓住一切機會到李世民面前刷存在感，另一方面，長安城不少官員也開始主動往魏王府跑，都想在李泰面前留個好印象。
李承乾完了。
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
不管最後能不能保住命，太子之位他是肯定坐不下去了。
這時候再看看李世民的皇子們，李泰幾乎是板上釘釘的新太子人選。
「魏王殿下，這段時間您一定要多和長孫司徒來往。朝中百官里，他對陛下的影響力最大。另外，房相那邊也得走動走動。」
劉洎是朝臣里比較早就表態支持李泰的，現在自然當仁不讓地給他出主意。
作為散騎常侍，劉洎算是李世民身邊的近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