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長孫沖認為十拿九穩。
他很想看一看，等李想回長安那天，發現大唐皇家錢莊的生意被搶去大半，會是怎樣的表情。
張昌在仁心堂管事的位子上坐了好些年，算是貞觀年間正兒八經的中產。
每月例錢花不完，可他捨不得交保管費，便買了個箱子擱床底存銅錢，銀幣則用罈子埋在院裡的樹下。
這天他照常到鋪子，跟周圓聊了幾句，拿起《大唐日報》翻了翻。沒什麼新鮮事，他又去拿《風月報》。
剛要翻到自己最喜歡的「風月板塊」，一條GG突然撞進眼裡——
「渭水錢莊，存錢不僅不收管理費，還給你利息！」
張昌愣了一下，逐字逐句看了好幾遍，確定沒眼花。
渭水錢莊他知道，離仁心堂不遠就有一家分號，一直半死不活。
現在居然不收保管費，還給利息？
他心動了。
別人不清楚，張昌可知道渭水錢莊是長孫家的產業。
他聽師父說過，滿朝文武，如今長孫無忌勢力最大，也最得陛下信任，把錢存長孫家的錢莊，有什麼好擔心的？
張昌頓時就坐不住了。
「周圓，鋪子裡你照看下，我出去一趟，晚點回來。」
他怕去晚了，人家不收錢了。GG一打，肯定有人搶著去存，到時候排隊不說，萬一讓小偷盯上……
「張兄，出什麼事了？」
周圓察言觀色的本事不差，張昌看個報紙就變了臉色。
「渭水錢莊那邊，存錢不用交保管費，還給利息，我回去把家裡的錢都存過去。」
這沒什麼好瞞的。
「存錢不收保管費？」
周圓手裡的活停下了，他掙的不比張昌少，一樣有存錢的需求。
「對，你看外面那輛馬車，就貼著GG。」
正好一輛馬車從門口過，車廂側面白紙黑字上就寫著渭水錢莊。
「張兄，我也想回去存錢……」
「那鋪子誰看著？」
張昌為難了。鋪子裡還有別的夥計，可他們做不了主。周方不在，他跟周圓要是都走了……
「這利息，少存一天就少收一天。GG都打了，肯定很多人去，去晚了今天可就辦不上了。」
周圓窮苦出身，對每一文錢都看得重。這天上掉的餡餅，他不想錯過。
「哎，算了，都回去一趟吧。只離開半天，鋪子應該也出不了大事。」
張昌不想自己留下，讓別人先去，他沒那麼大度，也不好硬壓著周圓晚去。
乾脆，一起走吧。
御史台。
楊本滿照例坐著自家豪華馬車來當值。
幾個擠公共馬車來的御史，面色不善地盯著他。
「呸！有錢了不起啊！」
「奸商！有那麼多錢還來御史台幹什麼？」
「整天招搖過市的，好像就他有錢似的。」
楊本滿充耳不聞，邁著官步往裡走。
剛坐下，張遠慶就端著熱茶進來了。
楊本滿在御史台是個異類，有人討厭他，覺得他是御史台的恥辱，也有人想湊近乎，想聽聽他的投資門道。
長安投資圈的風向標這名號，不是白叫的。這些年，收益上能超過他的沒幾個。
張遠慶就是那個想聽他點撥的人。這段日子，他天天提前來，給楊本滿收拾辦公室，看報紙，等人來了再沏茶。
「元慶啊，辛苦了，有什麼想請教本官的？」
楊本滿這話一出口，張遠慶心裡大喜，這麼多天，總算等到了。
此前楊本滿一直理所當然地享受，半點開小灶的意思都沒有，他差點堅持不下去了。
畢竟誰願意天天早早來就為了擦桌子泡茶？除非上官把你當自己人。
「楊御史，今天還真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張遠慶穩住心神，想著怎麼開口。
「什麼方面的？不會又是作坊城房價吧？是的話就不用問了，忙你的去。」
這一年，問楊本滿房價的人沒有一百也有五十，煩不勝煩。
「不是，不是房價。」
「那是什麼？」
「存錢的事。我剛看報紙上有個GG，有家錢莊說存錢不要保管費，還給利息，想跟您請教一下這GG靠譜不。」
「渭水錢莊吧？我來的時候路上好幾輛馬車都貼著他們的GG。」
「對，就是渭水錢莊。您覺得這GG信得過嗎？」
張遠慶雖是胥吏，家裡卻有錢，存錢對他來說是剛需，想著存在大唐皇家錢莊的那一千多貫錢，每年都要交保管費，他就肉疼。
現在渭水錢莊不收錢還給利息，一年能省下七八貫，他能不動心？
「渭水錢莊是長孫家和滎陽鄭氏合開的，雖然規模不是最大，但有這背景，GG應該信得過。」
楊本滿心裡也有疑慮，但想不出哪裡有問題。
錢莊的盈利模式他研究過，就是收存款放貸款吃利息差。
這錢應該挺好掙的，他動過自己開錢莊的念頭，可開錢莊要戶部批，跨州府經營還得交風險押金。
看看各家錢莊的背景，自己沒優勢，這才放棄。
現在看渭水錢莊這些有背景的在大唐皇家錢莊的擠壓下都不死不活，他還暗自慶幸。
「渭水錢莊真是長孫家和鄭家的產業？我聽說過傳聞，沒想到是真的。」
張遠慶更放心了。
「這也不是什麼秘密，打聽一下就知道了，長孫家和鄭家也沒遮掩。我還以為渭水錢莊就這麼不死不活，撐不住就關了呢，沒想到掌柜這麼有魄力，破了行規，這主意看著簡單，其實挺了不起。」
楊本滿也忍不住點了個贊。
「楊御史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等會我就去大唐皇家錢莊把錢全取出來，轉存到渭水錢莊去。」
張遠慶一邊說一邊準備告辭。
「等一下，你說把存錢全取出來，存渭水錢莊？」
「是啊，倒騰一下，一年省十幾貫呢。」
張遠慶不明白楊本滿怎麼又叫住自己。
「元慶，你覺得長安城裡像你這麼想的人多不多？」
「應該……不少吧？」
張遠慶猶豫了一下。
「渭水錢莊的規模，連大唐皇家錢莊一成都不到吧？這麼多人跑去存錢，他們受得了嗎？大唐皇家錢莊那邊一下子被取走這麼多錢，會沒反應？萬一你剛轉過去，大唐皇家錢莊也出類似的政策，豈不是白折騰？」
張遠慶愣住了。
是啊，大唐皇家錢莊是最大的，各地都有分號。同等條件，肯定存在那裡更方便，這麼多人取錢，對方能沒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