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何等人物,一聽便知兒子這番話背後的深意。
「沖兒,你拐彎抹角地,是看上了什麼買賣?」
「父親,您忘了作坊城邊上那幾萬畝閒置的地了?當初買下是花了些錢,可這麼多年過去,數萬貫的本錢就這麼壓著,實在可惜。」
「這筆錢若是活用起來,無論是建幾座作坊,還是添幾艘海船,恐怕早就把本錢都賺回來了。」
那片地,確是長孫無忌當年效仿燕王府的手筆買下的。
只是這步棋走到今天,始終是紋絲不動,未見半分收益。
雖說地價略有抬升,眼下出手能小賺個萬八千貫,但相較於幾年的資金沉澱,這點利潤實在不值一提。
難怪長孫沖會動了賣地的心思,畢竟這前景瞧著著實是有些渺茫。
「你說的也有道理,此地留在手裡確實不如變賣了划算。那就賣了吧,正好拿出一萬貫去購置茶園,再用餘下的錢去嶺南擴大甘蔗的種植,倒也是個穩妥的營生。」
長孫無忌稍作權衡,便允了兒子的提議。
他隱約覺得,李想在作坊城囤積的土地遠勝於他,必有深意,自家這塊地若能耐心持有,長遠看或許另有他用。
可這一等就是數年,終究是耗不起了。
如今長孫家處處需要用錢,變現也是無奈之舉。
「那……孩兒明日就讓管事去物色買家。」
長孫衝心中一松,他還真怕父親會駁回這個提議,畢竟這等於是在質疑父親當年的決策。
「不必費那個力氣了。」長孫無忌眼光老辣,「這片荒地,除了燕王府,我料想滿長安城也找不出第二個真正感興趣的買家。旁人即便拿得出這筆錢,也未必有這個魄力接手。我們長孫家的人,總不能跟錢過不去。」
他雖然看不透李想的局,但也篤信,旁人更看不透。
如此一來,這塊地的歸宿,除了燕王府,還能有誰?
「又是燕王府……」
長孫沖的臉色頓時變得五味雜陳,眼神里寫滿了無奈,卻又帶著一絲早已習慣的認命。
在燕王府手上吃過的虧太多,他幾乎已經麻木了。
也罷。
他心想,賣給燕王府就燕王府吧,好歹能賺上一筆,不至於落個虧本的笑話。
……
中秋一過,秋糧陸續歸倉,京城的糧價也隨之應聲而落。
貞觀十五年又是一個豐年,然而這份喜悅卻未能吹散段志玄眉間的愁雲。
作為大唐皇家軍校新上任的後勤科主官,他正為一個棘手的問題頭疼。
皇帝李世民將北征薛延陀前線將士的抱怨一股腦地轉給了他,核心問題就是軍糧。
「燕王,你來評評理。」段志玄對著李想大吐苦水,「北征的那些小子們遞迴來的信里,怨聲載道,說天天吃羊肉膩得慌。」
「想當初在長安,哪個不是盼著能大口吃肉?如今到了草原,牛羊管夠,他們反倒挑三揀四起來,這叫什麼事?一個個的筋骨都讓安逸日子給泡軟了不成?」
領兵打仗,段志玄是行家,可這琢磨吃喝拉撒的後勤門道,著實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本就是被李世民看中那份粗中有細的特質才坐上這個位置,可如今面對這歷朝歷代都未曾妥善解決的難題,他也不免感到壓力。
萬一哪天自己帶兵出征,這麻煩事不就落到自己頭上了?
「父親,此事恐怕不能全怪將士們嬌氣。」李想聽完,溫和地解釋道,「咱們漢人的腸胃,素來以五穀為主,猛地日日只用葷腥填肚,身體自然會吃不消。這並非意志不堅,而是水土不服。輕則精神不振,重則上吐下瀉,真到了戰場上,是會影響戰力的。」
李想的話讓段志玄陷入了沉思。
他女婿說的確實在理,可如何解決呢?
「您想,草原上的牧民為何那般看重茶葉?」
李想見狀,順著思路引導下去,「正是因為茶能解油膩,調和飲食。咱們的將士遇到的,是同樣的問題……」
一個念頭豁然開朗,李想的眼睛亮了起來。
「我有主意了!」他有些興奮地說道,「咱們可以在軍糧中加入茶磚!」
「茶磚易於攜帶,分量也輕,讓將士們用它煮水喝,既能化解肉食的油膩感,又能補充身體所需的一些微量元素,防止因飲食單一而生病。而且軍中大批量採買,成本也高不到哪裡去。」
「茶磚倒是個不錯的法子。」段志玄捻著鬍鬚,認可了這個提議,「這東西在草原上確實吃香,正好能解了將士們天天吃牛羊肉的油膩。但它終究只是個添頭,解不了饞。弟兄們肚子裡還是念著那口糧食,想吃一碗熱乎的粟米飯或者麥飯。光靠喝茶,也填不飽肚子啊。」
段志玄越發覺得,今日將李想請來大唐皇家軍校,是他近幾個月來最英明的決定。
單是茶磚這個點子,就足以讓他去上面交差了,但他直覺這年輕人身上還有更大的寶藏。
「可出征的隊伍,軍糧不都以粟米麵食為主嗎?去草原的將士,總不能例外吧?」
「帶著是一回事,能不能吃上是另一回事。」段志玄嘆了口氣,滿是無奈,「帶的多是粟米,但吃那東西得安營紮寨,埋鍋起灶,費時費柴。在草原上跟敵人周旋,瞬息萬變,哪有那功夫?」
「能得空燒上一鍋熱水給弟兄們喝口熱的,就算天大的幸事了,就連分發的牛羊肉,也多是滾水裡隨便一汆,半生不熟的,哪還顧得上味道。更別提慢火去熬一鍋粟米粥了。」
段志玄不經意的話,卻讓李想心頭猛地一跳。
有鍋熱水就算幸事了?
他記憶深處,有一種後世無數人賴以為生的美食,可不就是只需要一鍋熱水嗎?
「我倒是有個法子,能做一種軍糧,只需用熱水沖泡,片刻即食,方便至極。只是不知做出來的口味,大家是否能接受。」李想難得地沒有把話說滿。
「熱水沖泡就行?」段志玄雙目陡然一亮,身體前傾,「你說的是用粟米還是麵粉做的?」
「沒錯,只要有沸水浸泡幾分鐘便可食用。粟米能否製成,我尚無十足把握,但用麵粉來做,絕對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