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0,今天我起的比平時早了些,推開單元門的時候,jiwoo已經在等我了。
說出來有點沒出息,門推開的那一刻,我先看的是路口。
平時這個點,那個人應該就在那兒,落後兩三步,戴著耳機,裝作在聽歌,其實是在等。我每次都假裝沒看見,走得很快,心裡又很清楚他跟在後面。
今天他起的好像也很早,已經走得很遠了,沒有要慢下來的意思。
也是,話是我自己說的。
不用等我了,在公司裝不認識,只做你的記錄。一句一句,說得那麼絕,人家照做了,我有什麼好不習慣的。
這樣挺好的。
以後就是陌生人,他記他的,我跳我的,誰也不欠誰。
那個背影過了馬路,被公交站牌擋住,再走出來,始終沒有回頭。
原來他真的可以說不等,就不等了。
「河嵐?」
jiwoo歐尼在旁邊叫我。
「嗯?」
「綠燈了。」
我趕緊邁步,控制好自己的表情。過斑馬線的時候,眼睛還是不爭氣地往那個方向掃了一下。
其實我挺想看他回頭的。
我會和他對視一眼,然後假裝沒看見他。
他的眼裡會流露一點疑惑,可能會跟我招手打招呼,我再沖他點點頭,算是答覆。
這樣的事已經發生了很多次了,我把這當作他應得的懲罰,也確實在事後獲得一點「大仇得報」的快感。
因為這樣,我才希望他回頭吧?
歐尼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像過去六年裡每一次一起上學那樣。
「別想了。」她聲音輕輕的,「不是你自己讓他別等的嗎。」
「我沒想。」我立刻說。
「嗯,沒想。」
她順著我,手卻在我袖子上慢慢收緊了一點。
我沒心思琢磨這個,前面那個人影已經快到校門了。
平時他到了門口,總會在那根柱子旁邊停半步,等我們先進去。我知道這個習慣,一次都沒拆穿過他。
今天那個位置空著。
他腳步沒停,背著包直接匯進人流,背影一晃就沒了。
我走到能看見校門的地方,目光在那根柱子旁邊落了一下。
空的。
柳河嵐,你在找什麼?
「歐尼,進去吧。」
我先移開視線,聲音應該沒什麼問題,
「要遲到了。」
「嗯。」
jiwoo歐尼挽著我往校門裡走。
我沒看見她的表情。
我要是那時候回頭,就會看見她正越過我的肩膀,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嘴角那點笑淡淡的,眼神卻像口深井。
她會說
河嵐啊,是你不要的。
你看,他多聽話,你讓他別等,他就真的不等了。
你嫌他的存在太重,有人不嫌。
崔志宇…關於你的背叛…我早該發現的。
……
放學,年級活動室。
我會坐在這兒,純粹是個意外。
班裡選舞台對接人,選了一圈沒人願意干,jiwoo歐尼不在我們班,沒人替我擋,最後這差事就落到了我頭上。
我抱著胳膊坐在角落,盤算著快點散會,晚上還要回公司練舞。
門被推開,又進來一個人。
我抬眼,覺得自己被上天針對了。
是安明夏。
他也看見了我,腳步沒有任何停頓,只是很輕地點了下頭,像對任何一個剛認識的同學那樣,然後拉開椅子,在長桌另一頭坐下,掏出筆和表格。
其實我還是有點慶幸的。
因為我準備了一整天的,針對他的冷臉總算派上了用場。
會議開始,各個班報節目,輪到舞蹈社,負責老師指了指他:「這是舞蹈社的編舞,安明夏,舞台流程你們兩個對接一下。」
「兩個」里的另一個,是我。
散會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拿著節目單走過來,語氣沒什麼起伏。
「柳河嵐xi,舞蹈社的節目順序定下來,我發年級共享群,可以嗎?」
xi。
他叫我xi。
「……可以。」我聽見自己說。
「展台那邊如果需要節目時長,我找你們班負責人。」
他低頭在表上寫了兩筆,
「不單獨私發了,免得誤會。」
「嗯。」
「辛苦你了。」
對話結束,他收起表格,點頭,轉身,走得挺乾脆。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活動室里,盯著桌上那份節目單。
我其實想過他會追問,會解釋,會像前幾天那樣,用那種讓人惱火的耐心一點點來拆我的牆。
我連怎麼擋都想好了。
結果他跟我走流程,說敬語,還體貼地把「不單獨私發」都替我想到了。
原來他不靠近的時候,是這個樣子。
原來我對他來說,也是可以說「辛苦你了」,然後轉身就走的人。
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有什麼地方空了一塊。
我只知道,我寧願他像從前那樣湊過來,讓我冷著臉把他推開,也好過現在這樣。
原來得到想要的也沒那麼開心。
我把節目單塞進包里,拉鏈拉了兩次才拉上。
柳河嵐,你真沒出息。
……
晚上回公司練習,我到得比平時早。
換衣服的時候,ian還在跟ana念叨群里的事。
「你們說歐巴是不是公報私仇,我就問了幾句,喜提8組核心練習…」
ana對著鏡子理頭髮,
「你核心確實差。」
「惟那!」
stella靠在牆邊喝水,笑得肩膀直抖:
「你們還跟他不熟,以後有你們受的。」
juun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聽到這話,耳朵動了動,低頭看了眼手機,又把手機扣了回去,什麼都沒說。
我在把杆邊壓腿,離她們不遠。
歐巴,歐巴,歐巴。
這兩個字一整晚在我耳邊轉。我面無表情地把腿壓下去,壓到韌帶生疼。
音樂響起來,我站進隊形。
跳著跳著,目光就自己往鏡子側邊那把椅子飄。
上周六,他就坐在那兒,膝蓋上攤著本子,頭也不抬地說,柳河嵐xi,你晚了半拍。
椅子今天空著。
我收回視線,動作做得比任何一次都滿,大概是想發泄今天那些複雜的心緒。
「河嵐xi。」
帶課老師按下音樂,眉頭皺著。
「不是說過,松一點?」
一屋子人都不敢出聲。
我喘著氣,低聲應了句「內」。
一瓶水遞到我面前,是jiwoo歐尼。她什麼都沒問,只在我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我接過水,有點涼。
……
練到十點,宿舍熄燈。
我拉上床簾,點開那個置頂。
對話框安安靜靜,最後一條消息還停在很久之前。
年級群里跳出一條新消息,是他發的舞蹈社節目流程,很詳細。
我盯著那份流程看了半天,又退回去看我們的私聊。
我好像離你越來越遠了。
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