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終將腐爛……」
「衰敗亦是繁盛，絕望滋生不朽！」
「別害怕，讚美慷慨溫柔的慈父，領受祂的賜福，投入祂的懷抱，散播祂的恩典吧！」
傑森從深沉的昏睡中甦醒，艱難地睜開雙眼。
全身的骨骼都好像被高速行駛的大貨車反覆碾過一樣，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等等！
那個狗操的司機為什麼要開著遠光闖紅燈！是在炫耀自己那500萬額度的三者險嗎？
費力地轉動仿佛生鏽的脖子，昏黃的煤氣燈光下，視線中的一切都無比陌生。
自己正躺在一間陳舊逼仄的房間中。
低矮的天花板上生長著一團團顯眼的霉漬，斑駁的牆壁胡亂塗抹著大量意義不明的圖案。
「我竟然沒死？這是哪兒？到底發生了什麼？」
經典的哲學三問從腦子裡划過，他終於找回了一絲力氣，勉強撐起身體試圖從床上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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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動作牽扯到胸腔部位，立刻引發了劇烈的咳嗽，幾乎將他的肺都撕裂。
下一秒，破碎不堪的記憶在腦海中飛速重組。
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靈魂徹底融合。
這是類似十九世紀維多利亞時代的平行異世界，正處於輝煌頂點的日不落帝國，同樣被稱作霧都的帝國首都倫敦。
這具身體的原主叫傑森·莫頓，今年剛滿二十一歲。
聖巴塞洛醫學院的二年級學生。
幼年時父親意外死於一場工廠的生產事故，母親則因肺結核纏綿病榻多年，在他剛成年之際便撒手人寰。
靠著父親那份微薄的撫恤金，還有母親留下的少許嫁妝，他堅持讀完了基礎的文法高中，以優異的成績考入醫學院，成為了一名前途無量的高材生。
可要真正成為擁有執業資格的醫師，傑森要走的路還很漫長。
光是醫學院每年高達15磅的天價學費，就足以將他的人生逼入絕境。
為此他白天忙於學業，晚上回到租住的廉價公寓後，還要徹夜不眠地替人抄寫課業，整理堆積如山的病案資料。
少得可憐的休息日裡，還得為學院導師的研究項目提供無償勞動，只為免費獲取到專業課講座的入場門票。
長此以往，他的身體在貧困飢餓和過度勞累中，漸漸萌生了諸多問題。
愈發嚴重的偏頭痛……
貧血帶來的四肢乏力和暈厥……
嚴重睡眠不足導致的記憶力下降……
最後竟出現了可怕的癲癇症狀，加上入秋後氣溫驟降，因買不起取暖木炭又不幸染上了風寒，拖了小半個月之後成功發展成肺炎。
他並非沒有嘗試自救，只是去正規診所需要支付的診金實在太貴了。
只能靠自己醫學生的身份，從學院實驗室里偷拿一些能稍微緩解病情的藥物。
頭疼得厲害的時候，他就服用了大量的汞丸，試圖消除腦部疑似存在的炎症。
癲癇發作之後，又換成了溴化劑，用於緩解驚厥和抽搐的症狀。
連只有鄉村醫生還在堅持施用的放血療法，他也大著膽子自己嘗試了多次……不出意外地，他又開始貧血了。
所有方法都試了個遍後，他大概是終於意識到自己身患絕症命不久矣。
於是便徹底放飛自我，用僅剩不多的存款，從黑市購買了大量高純度嗎啡。
一針一針地給自己注射鎮痛，只為每晚能稍微睡得安穩一些。
而他正是死於最後一次的注射過量。
……
難道剛穿越過來，棺材板才掀開了一半又得合上了嗎？
傑森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信息面板。
這是……我的穿越者「金手指」？
【姓名：傑森·莫頓】
【當前狀態——】
【前額葉膠質細胞瘤：56%】
【癲癇：34%】
【貧血：17%】
【睡眠障礙：68%】
【嗎啡成癮：25%】
【溴中毒：21%】
【汞中毒：53%】
傑森愣愣看著這一連串的狀態信息，終於忍不住狂罵出聲。
「這他媽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絕症垃圾桶！」
他心念一動，信息面板飛速翻轉至背面，露出的內容立刻給他續上了一口仙氣。
【慈父的恩賜已降臨！】
【你的所作所為取悅了仁慈的父親，將獲得無痛恩賜——可以獲得屏蔽疼痛，強化肉體，提升精力的能力。】
【肉體增幅：3%】
【感知增幅：1%】
【靈性增幅：1%】
傑森只想大喊一聲我的親爹，這突如其來的恩賜，正好可以修補自己這千瘡百孔的身體，至少暫時續命應該沒太大問題。
【你的前額葉膠質細胞瘤生長得到有效遏制——有時候，腦子裡多出一點額外的東西，會讓你的思維變得更加敏銳。】
【睡眠障礙暫時緩解——你終於可以在父親溫柔的目光注視下，獲得甜美的睡眠。】
【癲癇症狀逐漸消退——拋下一切吧！在父親的花園中歡喜舞動。】
……
不對啊！
這賜福效果怎麼不能直接治癒啊！
我的腦癌、癲癇、貧血和中毒，一樣都沒有解決！
不是說好的恩賜嗎？
我沒有你這樣的爹！
好在病症雖然沒有立刻痊癒，但剛剛獲得的體質增幅立刻起了作用。
一股溫熱滑膩的暖流從脊椎蔓延至全身，只用了不到半秒鐘的時間，傑森原本僵硬的脖頸、酸軟的手臂和無力的雙腿立刻煥發了生機。
頭部的抽痛也消失了，渾濁的視野變得清晰。
抬手在嘎吱作響的床板上一撐，輕鬆翻身坐起。
嘗試著邁開雙腿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幾步，傑森這才安下心來，開始認真打量周遭的環境。
目前身處的這間舊公寓，他已經持續租住了快兩年。
面積狹小到僅能容納一張單人床，一個老舊的破衣櫃，還有一張瘸了一條腿的木質書桌。
桌上散落著一些針管注射器，還有用來綑紮胳膊的皮帶。
大量封皮破損的書冊和成摞的病案資料堆在地板上，將本就逼仄的房間變得更侷促。
連單獨的盥洗室都沒有，只能每天早上和同一層的七八家住戶共用，導致傑森經常被迫憋著內急，一路堅持到學校才解放。
就這種堪稱貧民窟一樣的住宿環境，該死的房東沃倫先生，竟然還要收取他每周12先令的租金。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儘管這個異世界和記憶中舊地球的英國很類似，卻破天荒地沒有採用那可怕的十二進位。
1英鎊等於100先令，1先令折算為10便士。
這延續了數百年的貨幣體系中，英鎊始終位於價值的最頂層，在大航海時代開始後，一直都是以含金量百分之八十的金幣形式流通，直到近五十年，才由皇家鑄幣廠改為紙幣發行。
而先令和便士，則是普通民眾日常使用最頻繁的幣種，前者只有紙幣發行，後者則是純粹的銅質硬幣。
想到這裡，傑森連忙走到單人床邊，抬手掀起髒污的床墊，從底部的破洞裡掏出一個鏽跡斑斑的煙盒。
打開之後粗略一掃，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幾張被裹成卷的皺巴巴紙鈔，湊起來只有6先令。
再掏了掏褲子口袋，從裡面倒出叮噹作響的幾枚銅板——12便士。
望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日曆，又拿出父親留給他的唯一紀念……一塊沒有表鏈的銅殼老懷表。
現在是周五，晚上八點十五分。
房東先生每周都會在這個時候，準時挨家挨戶地敲門，提前收取下周的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