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金皇帝找來董宰輔商議。
董宰輔捻著鬍鬚沉吟半晌,只說先動用內帑應急。
真金不許,說內帑是皇室私財,只能用於皇室和江山社稷應急,不可輕易動用。
內帑不能動,各部又拿不出銀子,這可如何是好?
董宰輔聽罷眉頭不由得皺成了一團,倘若不動內帑,那這筆銀子總不能從已經活不下去的百姓身上颳了吧?北邊這幾年連遭兵禍,賦稅徭役早壓得百姓喘不過氣,再逼一步,怕是要逼得百姓揭竿而起,到時候沒等宋人打過來,元庭的根基先亂起。
那廝微微一抬頭,見真金直盯著他,心中一緊,暗道不好,陛下莫非是要他拿出這些年搜刮來的私財來填補虧空?
他連忙躬身道:「臣這些年也攢下了些許私財,願捐出白銀一萬兩以解燃眉之急,只是數目有限,還需再向宗室募捐,以湊齊這二十萬兩歲幣之數。
真金揹著手在御案前來回踱了兩步,聽到董宰輔如此說暗暗讚嘆,所謂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想不到看似一貧如洗的董宰輔也能拿出一萬兩白銀,那要湊齊二十萬兩便簡單多了。
真金臉上神色陰沉沉的,半晌才開口道:「不用,朕自有安排,自然是要那些逃回來的官員、富商買單,為朕徵收特別稅。」
這群奴才在失地撈得盆滿缽滿,丟失城池本該殺頭治罪,朕赦免了他們理應為國分憂,按家產三成徵收特別稅。
原來真金帝早有打算,這招既補了歲幣缺口,又敲打了那些貪生怕死的官員和富戶,還順帶收攏了人心,可謂一石二鳥。
董宰輔聞言,只得領旨退下,心中卻暗暗叫苦,這特別稅一開徵,怕是要得罪不少人,日後朝堂之上怕是難有寧日,自己日後又需謹言慎行,處處小心。
真金目送董宰輔離去,剛端起參茶來喝,內侍便匆匆進去送上密件。
那貨拆開一看,竟是成都暗樁傳回的急件,報告宋庭行在搬家的全部資訊:官員多少,家屬多少,占用公房多少,宮城多大,所有資料一目了然,甚至連漢王趙炳炎近日的行程都有描述。
傳聞趙宋西蜀行在建得小巧精緻,使用了趙棄兒的太陽能燈,晝夜照明不熄,宮中處處亮如白晝,形似不夜城。
宮城的御林軍竟然都穿戴銀盔銀甲,手持鐵桿銀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威風凜凜。
現在看來,所言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真金捏著密信的指節微微泛白,一雙虎目里翻著驚怒,半晌才低罵一聲:「趙宋小朝廷倒是會挑地方,居然把行在安在了成都,隔著陽平關,還有漢中、關中三重地盯著我大漠腹地,這是打完了仗還不肯罷休,日日想著北進!」
他目光掃過密信末尾那句「陽平關戰後未尋見汪翰臣屍身,蜀地近來已有汪氏舊部暗中聯絡」,嘴角瞬間勾起一抹冷峭——原來之前的猜測沒錯,汪翰臣果然沒死,多半是宋人故意放出來的棋子,就等著他在陝甘腹地作亂,好裡應外合。
內侍低著頭屏氣凝神,連呼吸都不敢大喘,御書房裡只剩真金來回踱步的靴聲。
過得片刻,真金才停下腳,沉聲開口傳旨:「第一,催稅監三日內把特別稅的章程落實下去,凡丟城失地逃回來的官員富商,家產一律按三成抽繳,敢隱瞞抗繳的,直接抄家治罪,誰來說情都沒用;第二,令樞密院速派得力人手潛入陝甘,找到汪翰臣,告訴他只要肯舉兵反宋,大元就封他做陝甘行省平章,糧草軍械足額供給,讓他去攪亂宋人的後方;第三,讓董宰輔趕緊湊齊所有歲幣貢奉,按期給宋人送過去——告訴宋使,歲幣我們一分不少,但邊境疆土,大元半寸不讓,想要再攻城略地,就戰場上見真章。」
內侍躬身應了,剛要退出去,又被真金叫住補了一句:「帶話給董宰輔,這次收稅誰都可以徇私,就是他不行,敢有人托關係走門路,全都記下來,朕事後一一算帳。」
內侍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諾,弓著腰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重歸安靜,真金站在懸掛的輿圖前,指尖從大都一路划過黃河、陝甘,最後停在成都的位置,狠狠攥緊了拳頭:宋人不是貪這二十萬兩歲幣嗎?朕給你,今日忍下這一時屈辱,用不了十年,朕定然揮師南下,跨過長江,打進西蜀,把今日受的所有屈辱,加倍討回來!
皇城外的東大街上,塔察兒的護院慌張的進來稟報:「王爺,不好啦,董宰輔的人抄了成誠家,又去搜劉豫家,不少從南邊逃回來的官人都被要求上交一半家產,達不到三成的全部沒收宅邸。」
塔察兒一聽,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道:「好個真金,這是要拿我們開刀了,本王這些年替他擋了多少明槍暗箭,如今竟要卸磨殺驢,當真是翻臉無情。
這貨當即叫備車,他要去找董庶子問個明白。
還沒出門吶,就見也速兒和溫赤佬走進來,臉上也匆匆帶著幾分焦急之色。
塔察兒一看二人神色,心頭那股火氣又竄高了十分,開口就道:「怎麼,二位府邸也被盯上了?」
也速兒狠狠啐了一口,大步跨進門檻,粗聲氣道:「可不是!我那汾州的小舅子,帶著一家老小逃到大都,剛把宅子安頓好,稅監的人緊跟著就堵了門,張口就要抽三成家產,少一分都要鎖人走!真金這是打了敗仗沒處撒氣,拿我們這些替他守江山的人開刀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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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赤佬也跟著點頭,眉頭擰成了一團:「不止我們,我剛過來的時候,聽見街上都傳遍了,這大半天功夫,已經抄了十戶逃來大都的官員宅子,裡頭好幾個都是跟我們打過交道的,分明是真金藉著查逃戶收稅,要把我們手裡的財源都颳走!」
塔察兒的護院見主子們都在扯這事兒,隔著老遠慢吞吞的說西大街新搬進來的各家都有稅監上門查稅,一個個公人飛揚跋扈,半點情面都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