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架起槍,透過高倍瞄準鏡,十字線穩穩套住了跑在最前面的那個騎兵——看樣子是個軍曹。他調整呼吸,讓身體節奏與風雪飄搖的節奏同步,屏息凝神,等待著姜立新那邊動手的最佳時機。
就在這時,那十二名日偽騎兵渾然不覺地闖入了姜立新精心設下的伏擊圈。突然——
「砰!」
一聲略顯沉悶、卻穿透力極強的槍聲率先響起,裹挾著雪沫,從趙炳炎的槍口|射出。
跑在最前面的鬼子曹長,腦袋猛地向後一仰,連一聲悶哼都未曾發出,整個人便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從馬背上徑直栽落,半個頭顱砸進路旁齊腰深的雪坑,濺起一團紅白相間的污漬。
這聲槍響如同發令槍,剎那間,伏擊圈內槍聲大作,似炒豆般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步槍、駁殼槍,甚至歪把子輕機槍的短點射聲交織在一起。
前排兩騎應聲落馬,中間和後面的隊伍頓時大亂,又有三四名騎手在驚恐中或被擊中,或控制不住驚馬而摔落雪地。
剩餘的騎兵慌亂地勒緊韁繩,試圖調轉馬頭向道路兩旁的密林中潰散躲避。
然而,特戰排交叉部署的火力早已封鎖了主要退路,子彈啾啾地打在樹幹上,積雪撲簌簌落下。潰散的騎兵被迫倉促下馬,以馬匹或粗大的樹幹為掩體,舉槍盲目還擊,槍聲凌亂而驚惶。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的古訓在此刻被趙炳炎刻意顛覆。
他的瞄準鏡十字線,始終牢牢鎖定那些躲在馬匹側後方、只露出小半個身子或腦袋的敵人。
他冷靜地扣動扳機,第二發子彈呼嘯而出。遠處,一個正依託馬頸舉槍瞄準特戰排陣地的騎兵,鋼盔下沿突然爆開一團血霧,一聲不吭地軟倒下去。戰馬受驚,唏律律嘶鳴著人立而起。
趙炳炎的動作行雲流水,退殼、再次推彈上膛,沉穩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第三發子彈緊隨其後,目標是一個已經趁亂重新躍上馬背、正猛踹馬腹企圖強行衝出去的騎兵。
子彈精準地鑽入他的胸膛,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掀飛,重重摔在雪地里,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鮮血從他身下汩汩湧出,在潔白的雪地上洇開一大片刺目而猙獰的鮮紅。
整個戰鬥過程乾脆利落,從第一聲狙擊槍響到伏擊圈內最後一聲抵抗的槍聲熄滅,前後不過十來分鐘。
十二個騎手已全部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失去了生命。十匹東洋戰馬受了驚嚇,在原地不安地踏著步子,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氣,但大多完好無損。只有兩匹馬因為騎手中彈倒地時被壓住或流彈擦傷,倒在雪地里掙扎嘶鳴。
趙炳炎緩緩鬆開扣住扳機的手指,撥出一口長長的白氣,槍口似乎還縈繞著淡淡的硝煙。
他達成了他的目標:三發子彈,三個精準的遠端狙殺,配合姜立新的伏擊,有效瓦解了敵騎的抵抗和逃逸企圖,並且,最大限度地保全了這批寶貴的馬匹。風雪依舊,但這片林間空地,已然被激烈的戰鬥和死亡的氣息所浸透。
趙炳炎收了狙擊槍滑下山坡,戰士們已經在打掃戰場。
姜立新歡喜地說特戰排旗開得勝,一舉殲滅十二名日偽騎兵,繳獲了十匹完好的戰馬。
李金斗嘚瑟地說他打死兩名討伐隊,咱們直接去石頭廟子再干一票如何?
趙炳炎看到姜立新也是滿臉喜色,搖搖頭說不去了。
李金斗和蔡小波不理解,為何不乘勝追擊?
他說石頭廟子那邊雖然只有少量敵人駐守,但是距離興山近,隨時可以獲得增援,敵情變化極快。
其二是那裡河谷狹窄,適合打伏擊,卻不利於騎兵機動和馬匹撤離,一旦陷入膠著,這批戰馬極易在混亂中走失,咱們的勝利果實就保不住了。
他說大家忙了一天一夜還沒吃過一頓飽飯,把那兩匹受傷的馬殺了,用華犁拉回去改善伙食。
趙炳炎叫姜立新快回去,礦上人手少,司令忙不過來。他從揹包里掏出一把人參和鹿肉片丟給他們,自己整裝再次出發,向石頭廟子摸過去。
李金斗剛抓起一根人參塞進嘴裡,粗糙的手指觸碰到那帶著泥土氣息的根須,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在冰冷的空氣中。他胡亂嚼了兩下,那苦澀中帶著微甘的汁液在舌根化開,還未及吞咽,就見趙炳炎整裝待發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風雪裡,心頭一熱,立刻嚷嚷起來:「我也去!給趙雲同志打打下手,扛個東西、放個哨總行吧!」
那貨說著,抬腿就往外面沖,嶄新的作戰靴在凍硬的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卻被姜立新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抓住後衣領。
「你消停點吧!」姜立新拽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回一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混雜著疲憊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哥一個人去偵察,輕裝簡從,來去如風。你跟著去添什麼亂?這冰天雪地的,你這兩條腿,跟得上他那身法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砸在四周寂靜的雪原上。周圍的戰士們都默默點頭,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外。
大家都看到了,此刻的趙炳炎,身形矯捷得宛如一隻真正的靈狐,在沒膝的深雪中疾行,步伐輕盈而迅疾,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雪層的承重點上,幾乎沒有留下明顯的足跡。
漫天捲地的風雪彷佛成了他最好的掩護,那道灰色的身影幾個起伏閃躍,便徹底融入了茫茫一片灰白交織的風雪幕布之中,消失不見,只餘下呼嘯的風聲捲走他留下的最後一縷痕跡。
李金斗被拽回來,嘴裡還嚼著剩下的人參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聲音悶在厚厚的圍巾後頭:「這趙哥,真跟雪狐似的……來無影去無蹤。」他的語氣里半是佩服,半是悻悻然。
姜立新這次沒接話,只是鬆開了抓著他的手,轉身望向那片趙炳炎消失的風雪方向,眼神里原本的焦慮漸漸沉澱,化為了幾分沉凝與思索。
他知道,趙炳炎此去,肩上擔著的不僅是偵察任務,更關乎後續整個行動的成敗。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招呼戰士們開始幹活:「抓緊時間,把受傷的馬處理了,所有能用的戰利品都收拾好,裝上華犁。」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指揮調子。
戰士們應聲而動,手腳麻利地開始忙碌。空氣中很快瀰漫開淡淡的血腥氣與雪塵味。
姜立新指揮著,讓蔡小波負責殿後警戒,自己則清點人數,準備帶著其餘人押解著繳獲的馬匹和物資,沿著來時壓出的雪轍,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梧桐河金礦方向返回。
隊伍在風雪中緩緩移動,像一條沉默的灰色長蛇。
風雪那頭,趙炳炎獨自向著石頭廟子摸去,腦中卻清晰如鏡。
他之所以堅決不讓姜立新帶著特戰排一同前往試探攻打石頭廟子,是因為他心裡很清楚:這一趟的核心目的絕非正面交戰,而是去摸清敵人的虛實布防。
他需要的是準確、詳盡的情報——比如崗哨位置、兵力配置、工事結構、活動規律——而不是過早暴露意圖的槍聲。槍聲一響,固然可能奪取據點,但更會驚動興山乃至更遠處的日偽軍,使得整個區域進入高度戒備,反而堵死了後續周旋的空間。
情報,才是此刻最有價值的武器,它能讓他看清棋盤,而後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