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寧不假思索。
提筆蘸墨。
「國欲強者,在政,在民,在戰……」
「政欲興!則需法度嚴明,法欲嚴,則需廢世卿世祿。」
「民欲興!則需以耕制富,耕欲多,則需獎勵耕作,耕織多者免除徭役。」
「戰欲興!則需以戰養戰,戰欲勝,則需軍功授爵,斬敵多者可升爵得地。」
李寧分點述論。
與此同時,考場上大多數人。
尚且還在苦思冥想。
而李寧已經洋洋灑灑寫了大半篇。
而一場。
李寧自然是所有人監考的重點。
先是薛素素走了過來。
緊接著,禮部尚書齊泰走到李寧身後。
不以為然地看向李寧的卷子。
繼而。
大皇子三王爺對視一眼,也都跟了過來。
幾個人將李寧足足圍了一圈。
目光全都聚焦在李寧的捲紙上。
對於自己寫的東西。
李寧完全無所謂。
反正只要能證明自己沒舞弊。
那就行了!
但是。
齊泰,李奉賢,李玹三人。
此刻著實看呆了。
李寧寫的這些個字,分開他都認識。
可湊在一起,怎麼就覺著那麼的……
膽大包天?
要知道,大幹自開國以來。
門閥林立,世卿世祿。
軍中更是盤根錯節。
結果你要軍功授爵?
還要廢除貴族好處?
這不就動了所有世家根基?
一時間,幾人都忘了是來找茬的。
全都震驚在了李寧的敢寫上面。
到後來。
顏淵明也察覺不對。
親自從高台上走了下來。
四周的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顏淵明低頭,望向李寧的策論。
只見李寧已經到了收尾的階段。
「農興則糧足,糧足則民安,民安則貿通,貿通則國富,國富則軍強。」
「加以軍功授爵,民皆善戰願戰,進而以戰養戰,何愁不能戰無不勝,霸道列國?」
「如此強國,利出一孔,列國可圖也……」
過了多久,李寧寫完最後一段。
緩緩放下手中的筆。
剛抬眼。
就對上了顏夫子那雙眼睛。
「學生交卷!」
顏淵明沒有接話。
隨即從袖中伸出手。
親自將那張卷子雙手捧起。
仔仔細細從頭到尾。
細細讀了一遍。
而後在三皇子等人眼巴巴的注視下。
顏夫子嘴唇蠕動道:
「這文章……」
「好!」
一個字的點評。
卻重若千鈞。
顏淵明這一聲好。
落在在場其他人耳朵里。
更是振聾發聵。
齊泰臉色發白。
李奉賢和李玹更是面如死灰。
誰不知道顏夫子一生閱人無數。
親口誇過的人,一個巴掌數得過來。
今日,他竟對李寧這篇策論說了聲好。
顏夫子轉過身,
直接看向齊泰等人。
「齊大人。」
「現在,老朽可以給你一個定論了。」
面對夫子跟自己說話。
齊泰有些猝不及防:
「夫、夫子請講。」
顏夫子指著李寧的策論:
「此篇策論一出。」
「足以見得,李寧舞弊之說,實乃無稽之談。」
「待有閒時,此事,老夫會親自入宮,與你家陛下說個分明。」
話音落下。
大皇子等人一臉憋屈。
如今夫子親口下了定論。
誰敢說半個不字?
大皇子勉強擠出笑容:
「既然李寧沒有舞弊,那對於皇家而言,甚好……甚好。」
三王爺也道:
「夫子明鑑,既然夫子都這麼說了,那我等自然無話可說。」
嘴上認了。
可那眼底的不甘始終都在。
顏淵明也不理會他們的心思:
「都退下吧,老夫要開始評卷了。」
就在此時,李寧忽然開口。
「齊大人。」
「您,是不是還忘了點什麼?」
齊泰的嘴角狠狠抽搐。
他知道李寧的意思是要他當面道歉。
這個時候,薛素素薛先生也站了出來。
「齊大人,履行你昨日的承諾吧。」
眾目睽睽之下。
齊泰的臉色,跟吃了蒼蠅一樣。
李寧也不催就這麼看著他。
齊泰無助地看了看夫子。
夫子直接別過臉去。
冷哼一聲。
滿場的人也都看著。
終於。
齊泰深吸一口氣,咬著牙道:
「本官,給世子,賠個不是。」
「此前之事,多有失察,是禮部的過錯。」
說罷,他朝李寧,假模假樣拱手一拜。
四下一片譁然。
堂堂禮部尚書。
向一個世子低頭認錯。
實屬頭一遭。
李寧則是微笑著揚了揚手:
「唉!齊大人知錯就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嘛。」
「只望日後,禮部再遇此類事情,能用證據講話。」
「那可比跟我賠不是,有用得多。」
一句話,又把齊泰氣了個倒仰。
你教訓誰呢?
齊泰一甩袖子,帶著禮部幾個官員。
腳下帶風的走了。
隨後,李寧則也大步走出了書院。
午後。
第三場成績,張榜公布。
一時間,書院門口直接被圍得水泄不通。
書院的規矩。
本次考試,只從透過會試的舉子中。
選取五百人,進入書院學習。
也就是說,三場考試。
只篩選五百人。
一時間,榜上有名者。
一個個都開始上演范進中舉。
更有甚者,直接以頭搶地,跪謝書院。
等李寧看見榜單。
都是老周好不容易才帶人給開出一條道。
李寧目光一檢索。
只見總榜第一個最右上角。
就是自己的名字。
總榜第一!
看著這個成績,李寧內心還是很觸動。
畢竟自己來這裡。
就想著能證明自己沒科舉舞弊就行。
得個第一,屬實是意外收穫了。
看著榜單。
老周直接喜極而泣。
就好像這第一是他考上的。
「世子爺!您是書院大考第一名!」
「也就是說,您可以成為夫子的親傳弟子了。」
聞言,李寧倒是無感。
第一也好,還是什麼夫子弟子。
自己都不感興趣。
畢竟自己壓根就沒打算進書院深造。
而且眼下得了第一。
反倒是樹大招風了。
等李寧看完榜單走出人群。
已經得知訊息的李定遠早已失態。
上來就一把拉住了李寧的手。
一臉狂喜:
「兒子!你知道被夫子收為親傳弟子,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你就算出了大幹,到了大周、大魏、北金任何一國。」
「只要報出夫子弟子的身份,那都是座上賓!」
「而今,從今往後,就是你皇爺爺見了你,爺爺得對你禮遇一番!」
「這天大的造化,你可千萬要把握住。」
李寧卻是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
「爹,這裡面的水深,我把握不住。」
「我參加考試,只為證明自己沒舞弊。」
「現在舞弊的嫌疑洗脫了,所以這書院啊,我也就不去了。」
「孩兒我現在只想回王府,安安靜靜,當我的世子爺。」
聞言,一旁的潘岳直接不爽了:
「不是,乖孫,你可知道多少人擠破頭想當這弟子嗎!」
李寧手一攤:
「那不正好,讓給他們唄。」
「你……」
潘修文也急了:
「大外甥,你可別犯渾,這天大的機會,過了這村沒這店。」
李寧嘆了口氣:
「舅舅,你們還沒看明白嗎?我這次出盡風頭,我那幾個皇叔,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所謂樹大招風。」
「我要是再一頭扎進書院,那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嗎?」
「所以我還是低調點,回家躲兩年,等風頭過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