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李寧就沒了聽覺，也沒了意識。
隨後徹底昏睡了過去。
等李寧再醒過來的時候。
是被憋醒的。
臉埋在一片溫軟里。
他慢慢睜開眼。
入目，是一截雪白細滑的肩頸，近在咫尺。
再往上，是一張曼妙的睡顏。
薛素素半靠在床頭，睡姿並不舒展，懷裡緊緊摟著他。
幾縷青絲，散在枕上、散在他臉上。
那張慣來高冷自持的狐媚子臉，此刻全卸了防備，眉眼舒展，呼吸綿長。
李寧僵住了。
自己昨夜昏睡過去後。
難不成一直在薛素素懷裡？
他動了動右肩，鑽心地疼。
結果剛動一下，榻上的人就醒了。
薛素素睫毛顫了顫，緩緩睜眼。
四目相對。
一個在懷裡，仰著臉。
一個低著頭，睡眼惺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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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都黏了幾分。
「醒了？」
薛素素一怔，隨即眉眼一彎，滿眼都是高興。
「你可算醒了，昨夜可真是嚇死我了，我以為你醒不過來呢。」
語氣嬌軟，帶著初醒的沙啞。
李寧喉結滾了滾：
「先生，我，怎麼睡在這兒了？」
薛素素也不避諱，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昨夜你後半夜直喊冷，渾身上下跟個冰疙瘩似的。」
「屋裡沒火盆，沒法子，我只能抱著你，拿身子給你暖著。」
說到這，薛素素沒有半點扭捏。
反倒是李寧，臉一下熱了起來。
「多謝先生。」
而就在李寧掙扎著使勁。
打算從薛素素懷中起來的時候。
卻發現自己整個人都是虛脫的。
完全使不上力氣。
蘇巧雲在床尾被這動靜驚醒。
「世子爺醒了？！」
小丫頭幾乎是從地上彈起來的，頭髮亂糟糟的。
眼睛紅得厲害。
「奴婢就知道，就知道世子爺福大命大。」
「世子爺，你疼不疼？」
「水。」
李寧只說了一個字。
「我來。」
薛素素已經端了溫水過來。
她半跪在榻邊，一手托起李寧的後頸，一手把杯子送到他唇邊。
「慢點，別急。」
李寧哪受過這待遇，下意識想自己接。右肩剛一動，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叫你別動。」
薛素素嗔他一眼，把杯子又往前送了送。
「喝。」
李寧乖乖張嘴。
喝了些水。
薛素素又親自端來一碗粥。
為了餵粥方便。
薛素素索性將李寧攬到自己懷裡。
讓李寧半靠在她的臂彎里。
「再喝點粥，你身子虛，不吃東西可不行。」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餵到李寧嘴邊。
李寧張嘴吞了。
一勺接一勺。
薛素素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把小扇子，一扇一扇的。
李寧感受著肩膀上的劇痛。
心底涼了半截。
這世界的藥，對傷口的癒合，作用實在是太次了。
擱前世，這種刀傷。
只要及時消毒包紮，完全可以避免高燒昏厥。
不過在眼下。
沒有抗生素，也沒有消毒手段。
光靠金瘡藥和米粥。
一個搞不好，感染髮熱，人就沒了。
李寧正想著，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世子爺！」
「世子爺在哪？」
緊接著，大門被人推開，一道身影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先進來的是李定遠。
後頭跟著老管家周文忠。
以及五六個隨從。
李定遠一進屋。
當瞧見李寧半躺在薛素素臂彎里。
被薛素素親手服侍餵粥。
先前繃著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剛才的緊張和關切也少了一大半。
這小子吃這麼好？
「怎麼回事！怎麼傷成這樣！」
他來到榻前，上上下下把李寧好一通看。
李寧隨後原原本本。
將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李定遠聽完，臉色鐵青。
「好。好得很！」
「京城之內，天子腳下，就敢當街行兇。」
「這幫畜生，是真當八王府死絕了嗎！」
周文忠也氣得眼球都快凸出眼眶：
「王爺，老奴即刻去查，就是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刺客揪出來。」
「此事不急。」
李定遠一揮手，整了整衣冠。
隨後，他轉向薛素素。
剛剛還盛怒如虎的李定遠，此刻面色一正。
朝著薛素素深深一揖。
「薛先生。」
「昨夜若不是你，我兒這條命，怕是已經交代在此刻手中了。」
「此恩此情，我八王府，沒齒難忘。」
薛素素連忙側身相避：
「八王爺，使不得。」
「李寧是我學生，我作為先生，護自己的學生，是應該的。」
李定遠緩緩直起腰。
他沒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
三根黃澄澄的金條。
「先生。」
「救命之恩，李定遠無以為報。」
「這點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先生，務必收下。」
薛素素見狀直接回絕：
「王爺，請收回去。」
薛素素見狀直接回絕。
「我若收了金條，我與世子的師生之情，反倒賤了。」
「還請王爺，不要為難。」
李定遠一怔，面上有些掛不住。
他轉身，又從隨從手裡換了個長條木盒過來。
「那這一副筆墨紙硯，還請先生手下。」
「這都是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李寧一看就知道。
自己這老爹來之前是做足了準備。
薛素素還是推辭。
「王爺若再送，便是瞧輕了我。」
李定遠一時竟無話可說。
「好，先生高潔，本王不勉強了。但我李定遠，欠先生一條命。」
「他日先生但有差遣，刀山火海，本王絕無二話。」
薛素素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直到李定遠吩咐人把李寧往軟轎上抬，她才開口補了一句：
「王爺，世子工部的任命，估計就在這幾日下來。」
「回去之後，讓世子把身子養一養，趁早去工部赴任。」
李寧靠在軟轎上，朝她點了點頭：
「學生記下了。」
回府的馬車上，鋪了幾層軟褥。
李寧半靠著，旁邊就是李定遠和蘇巧雲。
對面坐著的是老周。
車內，李定遠眉頭緊鎖。
「周文忠。」
「老奴在。」
「回府之後，你拿著本王的帖子，把城裡最好的幾個外傷大夫，全請到府上，給世子重新診治。」
「還有。」
「刺客的事，你親自去查，但不能讓別人知道。」
「這幾日，尤其是老大和老三那邊的動靜，都給我看緊了。」
「老奴明白。」
吩咐完，李定遠才看向李寧，神色緩和下來：
「兒子，有件事，爹得跟你說。」
「您說。」
李定遠壓低了聲，臉上重新帶上笑容。
一副別有所求的樣子：
「昨日，你爹我進宮面了聖。」
「你皇爺爺知道你拿了書院頭名，下旨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