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鴉雀無聲。
不覺之間,小半個時辰過去。
李寧在這個過程中。
除了簡單的加減乘除公式,化簡公式。
還用上了乘法分配律,平方差公式,還有等比數列。
同時,因為李寧書寫用的是阿拉伯數字。
所以書寫起來極其快速。
計算速度自然要更快。
再搭配一定的快速心算。
半個時辰,李寧就將一半的帳理清楚了。
而在這個過程中。
每逢李寧停頓思考。
一旁的馬靈萱便將斟好的茶杯奉到李寧嘴邊。
有時候李寧根本沒開口,只一個眼神。
馬靈萱便已把溫熱的帕子遞了過來。
甚至親自給李寧擦汗。
整整一個小時過去。
李寧放下筆,伸了個懶腰。
「皇奶奶,算完了。」
本來已經開始打盹的馬皇后震驚不已。
李寧起身,將那一張紙呈上。
「算完了!」
「內帑這一年的總帳,各項出入,孫兒已匯總此處,總數、分項,皇奶奶可著人核對。」
馬皇后接過來,目光先落在最後那個總數上。
她眯起眼,看了又看。
「萱兒,核一遍。」
「是。」
馬靈萱應聲,拿出懷中一個小本。
對了對數字。
而在這個時候,李寧已經看了出來。
今天這所謂的算帳。
就是這馬皇后的考驗。
因為這帳,早就算出來了。
馬靈萱核對完後,深吸了一口氣:
「娘娘,八世子算得,分毫不差。」
馬靈萱說罷,滿眼難以置信:
「這帳,往年十幾個人用算盤至少要算一兩日。」
「可八世子,只用了一個時辰。」
「而且,連算盤都不曾碰過。」
幾個宮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傻了。
李昭然一時間覺得、
自己方才那半個時辰撥的算盤。
就像個笑話。
馬皇后卻拍起了手。
「好孩子,好孩子!」
「你這份本事,若叫你皇爺爺知道了,怕是要高興壞了。」
「萱兒,你往日自詡帳目一道,宮中無人能及,今日可見著天外有天了?」
馬靈萱臉頰微紅,垂眸道:
「皇后娘娘莫要打趣了。」
她說著,竟忽然起身,朝李寧行了一禮。
「八世子,我有個不情之請。」
李寧一怔:
「姐姐請講。」
「我想拜世子為師,好好學一學世子這速算的法子。」
馬靈萱抬眸,目光清亮,語氣卻極認真。
李寧一聽,當即就想著拒絕。
畢竟這玩意要真教起來。
還得從阿拉伯數字,以及簡單的運算公式教起。
可正當李寧要回絕。
馬皇后笑呵呵道:
「既然如此,那往後,萱兒便跟著寧兒學。」
「寧兒,從今日起,往後你得了空,便常進宮來。」
「一則,陪陪本宮,二則,教教萱兒。」
說著,她便看向馬靈萱:
「萱兒,還不快給你這新拜的先生,敬杯茶?」
馬靈萱眼睛一亮,忙斟了茶,雙手奉上:
「學生靈萱,以茶代酒,敬謝先生。」
李寧一看,這不接也不行啊。
隨即硬著頭皮喝了馬靈萱的茶。
這時候,已經到了傍晚。
馬皇后忽然道:
「好了,時辰差不多了,你皇爺爺安排了晚膳,就在這坤寧宮。」
「你們幾個都隨本宮到正殿過去。」
當晚,坤寧宮正殿。
燈燭高懸,幾十個宮人伺候。
各種珍饈一一端了上來。
雖說菜品五花八門。
但在李寧眼中,還不怕自己前世點外賣的花樣多。
不多時,干帝李承澤由內侍扶著,緩緩入了席。
而李定遠和李玹二人,也被叫了過來。
飯桌上。
干帝坐在上位。
馬皇后居右,李定遠和李玹分列兩側。
李寧與李昭然坐於下首。
馬靈萱則以義女身份,陪坐在皇后身側。
一時間,還真有一些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感覺。
開宴未幾。
干帝端了酒,目光在席上一掃,落在了李寧身上。
「寧兒,你今日作的那首道詩,朕越想越有滋味。」
干帝啜了口酒,搖頭晃腦道:
「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尤其最後一句雲在青天水在瓶。」
「方才打坐,這七個字,真是讓朕頓悟了啊。」
他聲音不大,卻讓滿殿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朕已命人,將這首詩裝裱起來,明日,就掛在祭天殿前。」
「回頭讓那些只會念經的方士,也都瞧瞧,什麼才叫做大道至簡。」
李寧忙起身:
「皇爺爺謬讚了,孫兒不過隨口一作,當不得如此。」
干帝固執道:
「不要謙虛,朕說當得,你就當得!」
這一笑,殿中氣氛頓時鬆了下來。
李定遠在旁邊,已經是目瞪口呆。
他原以為,今日兒子進宮,別說能哄老頭子開心。
能不出錯,就燒了高香。
哪曾想,這逆子竟然用一首詩。
這老頭子迷得顛三倒四。
他看著此刻爺孫二人的相親相愛。
一時間,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
而馬皇后在聽完李寧寫給干帝的這首詩後。
立刻拍手稱快。
「想不到乾兒一進宮,就作出此等絕句。」
「本宮真是後悔,早些年沒叫你入宮。」
說著,馬皇后看向干帝:
「陛下,你可還不知,咱們寧兒,還有更大的本事呢。」
「哦?」干帝挑眉。
馬皇后便將李寧如何不撥算盤,片刻算完後宮帳目。
又如何一個時辰理清內帑數年總帳算完的事,
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
干帝的臉色驟然一變。
「當真?」
「千真萬確。」
干帝坐直了身子,看向李寧的目光有了更多詫異:
「看來,朕這些年修仙沒有白修。」
「這上天當真給朕一個好聖孫,麒麟子!」
他越說越興奮:
「寧兒,回頭多進宮陪陪朕!」
「朕發現,能只我心者,唯汝爾!」
八王爺李定遠聽著自己活爹的這些話。
早已是又驚又喜。
端著酒杯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但三皇子李玹卻是坐不住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自己兒子李昭然。
聲音壓得極低:
「寫詩,不是給你安排好的嗎?」
「怎麼到頭來,出風頭的是李寧?」
「你到底怎麼搞的?」
李昭然被父親一瞪,手一抖,筷子差點掉進盤子裡。
李定遠這時已經壓不住嘴角了。
但還是端起酒,強壓笑容道:
「父皇謬讚了,這逆子,不過是有一些見識,還夠不到父皇說得那麼好……」
干帝一聽李定遠說話。
面色瞬間不耐煩起來。
「老八!你少說這些沒用的。」
「朕說他好,他就是好。」
「你們父子,一個兩個,都愛藏著掖著,寧兒這等才學,你也不早帶進宮來!」
「這件事,我以後跟你算帳!」
儘管被父皇罵了。
八王爺李定遠還是嘿嘿地笑著。
連連稱是,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這一桌,現在也只有他,笑得最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