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李寧進來,先是一怔。
旋即迎上來,在李寧跟前轉了個圈。
眼裡嬌滴滴的。
「世子爺,這件衣裳,是這麼穿的嗎?」
李寧沒說話。
他只覺得喉嚨發乾。
這旗袍他畫圖樣的時候,心裡有過數。
可真穿在這蘇巧雲身上,那視覺上的衝擊,還是遠超他早先的想像。
這時,蘇巧瑩也從屏風後頭挪了出來。
她身上是件豆青色的,顏色清淺。
旗袍這東西,最挑身段。
偏生蘇巧瑩這一副身子,凹的凹,凸的凸,全叫這一身青色,給勾勒得酣暢淋漓。
她走路時,下擺一開一合,露出一截玉白的小腿。
蘇巧瑩一手掩著開衩,聲音小得很:
「世子爺,我穿這個,是不是太緊了?」
李寧道,眼神在兩姐妹之間來回打量。
「緊什麼緊?」
「正好!」
他踱到蘇巧瑩身後,伸手替她把腰後一條褶子抹平了。
那手隔著薄薄的緞子,觸到那截細腰。
蘇巧瑩連頭都不敢抬,聲音發顫:
「世子爺,我,我感覺這衣裳,太緊了,喘氣都費勁。」
李寧笑得直搖頭:
「緊就對了,這旗袍,貼身才好看。」
「你平日裡穿的那些寬袍大袖,能顯出什麼來?」
「日後你們賣這衣裳,賣點就是穿著衣裳,身子該有的地方,一樣都藏不住。」
蘇巧雲聽完,撲哧笑了:
「世子爺,您做生意,可太壞了。」
李寧道:
「不壞,怎麼賺她們銀子?」
不過話說回來。
李寧當初畫著旗袍的時候。
還是有私心的。
就是想讓著蘇巧雲姐妹穿上。
自己一個人大飽眼福一番。
想到這裡,李寧話鋒一轉:
「對了,你倆再幫我辦件事。」
「世子爺吩咐。」
「你們把那天做的那些漢服,挑兩件最好的,樣式最周正的出來。」
「我打算明日進宮,到時候一件給皇后,一件給皇后的義女。」
蘇巧雲應下:
「奴婢這就去挑,不知道那件大紅的,和那件鵝黃的,行不行?」
「你看著辦。」李寧道。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老周進來,臉色有些急:
「世子爺,有書童在門外候著,說薛先生有請。」
李寧一怔:
「薛先生?這麼晚,可說了什麼事?」
「那書童只說有急事,請世子爺務必過去一趟,別的,一概不提。」
李寧皺起眉。
薛素素深夜叫他過去,十有八九,不是尋常事。
「知道了,我這就去。」
他起身,又對蘇巧雲道。
「把旗袍拿一件新的來,包上。」
蘇巧雲一愣:
「送薛先生的?」
李寧眼底閃過一絲笑。
「別多問。快著些。」
夜幕下的燕子巷,靜得出奇。
李寧提著個包好的錦盒,敲開了薛素素的院門。
薛素素正立在院中的花圃旁,手裡提著個銅壺,給那幾株花澆水。
她今日只穿了件尋常的白衣,青絲用木簪松松挽著。
可就是這樣一身樸素的裝扮,也掩不住那份風華。
身段高挑而豐潤,月光映在側臉上,那狐媚子般的眉眼,恍若籠著一層薄紗。
「來了?」
「把門關上。那邊有壺,過來幫我澆花。」
薛素素沒回頭。
李寧關上門,也不急著說正事,拎起那空壺,舀了水,真就走到她旁邊,澆起花來。
「先生,您大晚上把我叫來,就為讓我澆花?」
薛素素已經轉身往廚房走,只留了個背影:
「你來得正好,我正好要做飯,你要是沒吃,就陪我吃一點。」
李寧無奈,只能提著水壺,在院子裡澆起花來。
不多時,飯好了。
薛素素端著兩碗飯,擺到院中石桌上。
李寧不客氣,坐下就吃。
「說說,工部上任,如何了?」
薛素素開口詢問,
李寧聞言,把自己到任,不被工部眾人看好,以及營繕司眾人不服自己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但對於殺人的事情。
李寧隻字未提。
薛素素等李寧說完。
而後放下筷子,神色淡了下來。
「我今夜叫你來,是有件事,要當面問你。」
「你是不是,在工部殺人了?」
李寧筷子一頓。
「殺了!」
「一個姓蘇的主事。當眾刺我,辱我,還說我李寧不配做這個郎中。」
「為了殺雞儆猴,我就一劍把他結果了。」
「但先生,這事可真不怨我,是他自己找死……」
薛素素打斷李寧。
「我沒說你殺得不對。」
李寧抬眼看她。
薛素素繼續道:
「但殺人,也要有殺人的理由。」
「我今夜叫你過來,就是告訴你一聲。已經有人往宮裡遞了摺子,要參你。」
「你如今風頭正盛,多少人眼睛盯著你。」
「你這殺人的由頭,若不能讓朝中那些文官啞口無言。」
「那你就危險了。」
李寧沉默片刻:
「那以先生之見,什麼樣的理由,才叫正當?」
薛素素沒說話,從袖中取出一個黃紙封好的信封,輕輕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這是?」李寧問。
「你自己開啟看,就當我,再幫你一回。」
薛素素道。
李寧拆開信封,就著石桌上的燈火,抽出一沓紙來。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直了。
最上頭一張,寫得分明。
蘇文杰,隴右蘇氏子,娶妻馮氏,育二女,進京赴試中第後,停妻再娶,另納京官之女為繼室。
原配馮氏攜二女尋至京城,被其所逐。
再翻一張。
上頭是蘇文杰曾向工部和吏部官員行賄的證據,甚至還附帶詳細的書信往來原件。
還有受賄的證據。
賣掉了哪幾項工程的物料。
數目,時間,經手人。
一樁樁,一件件,寫得清清楚楚。
最末一張,是蘇文杰藉著工部營造之名,將幾件皇家貢品倒賣的證據。
這一沓紙,足以讓蘇文杰死上十回。
李寧看完之後,合上信封,抬眼,有些不敢相信:
「先生,這些,你如何弄到的?」
薛素素淡淡道:
「我薛素素雖是個先生,到底在大幹有些舊關係。」
「自打知道你闖了禍,我便遣了我的暗衛,連夜去查。」
「也虧得這蘇文杰,底子不乾淨,查起來,並不費事。」
「要不然,就算我想幫你,也沒辦法。」
李寧緩緩站起身,朝她深深一揖:
「先生,這恩情,我李寧記下了。」
薛素素擺擺手。
「你拿著這些,到了御前,便有了說辭。
「到了朝會上,這一封東西,是能保你命的。」
李寧重重點頭。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腳邊捧起那個錦盒,推到薛素素麵前:
「先生,我這也有樣東西,要送給先生。」
薛素素挑眉:
「什麼?」
「一件衣裳。」李寧道。
薛素素怔了怔:
「你還會做衣裳?」
「我自己畫的圖樣,自己想出來的樣式。」
「先生你先開啟看看。」
薛素素狐疑地拆開錦盒。
燈光映上去,那件水紅色的旗袍,熠熠的,泛著一層柔潤的光。
「這是……衣裳?」
薛素素提起那件旗袍,左看右看,臉上露出幾分新奇,又透出幾分懷疑。
「這沒有個褲,沒有袖,又做得這般窄,能穿出去麼?」
「先生穿上,自然就曉得了。」
李寧笑得意味深長。
薛素素臉一紅,橫了他一眼:
「你這是什麼眼神?現在,就要我換?」
「先生現在要是不換,我這趟不就白跑了?」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以先生這等人物,穿上這衣裳,到底有多好看。」
薛素素耳根子燒了起來,嗔道:
「你倒是一點都不避諱。」
「既喚我一聲先生,就該知道分寸。」
「此處沒有外人。」李寧繼續得寸進尺。
薛素素與他四目相對,終究,還是紅著臉,撿起那件旗袍,起身進了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