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景沒等多大會,很快,侍女便端來了一塊帶皮豬肉,又拿著一根臨時綁好的長木勺趕了回來,李元景接過木勺,讓人把豬肉放在石桌上,隨即轉身去檢視爐子上正熬著的糖稀。
糖稀是用上好的紅糖化開的,加了少許清水,熬到顏色微微泛紅,正咕嘟咕嘟冒著細密的泡,李元景見差不多便用長木勺舀起一勺水,人離的遠遠的,然後手腕一轉木勺中的水就澆在了鍋里翻滾的糖稀里,「滋啦」一聲,鍋里糖稀直接在鍋中炸開,不少糖稀更是直接濺到了那塊生豬肉的皮上。
一聲輕響,豬皮上瞬間騰起一縷白煙,糖稀碰到涼肉,立刻凝成一層透亮的硬殼,李元景用木勺尖輕輕一敲,「咔」的一聲脆響,那糖殼碎裂開來,連帶著豬皮都被粘掉了一小塊,露出下麵粉白的肉來。
圍觀的幾個小丫頭齊齊倒吸一口涼氣,方才還躍躍欲試的幾個人下意識地把手往後縮了縮。
「看到了?」李元景把長木勺往石桌上一擱,掃了一圈眾人「這糖稀熬好了,遇到涼水就會炸開,炸開的糖稀,濺到皮肉身比滾水還厲害,你們要是誰覺得自己手比這豬皮還厚,儘管自己去試,不過我可把話說在前頭,真燙著了,別來找我哭,我這兒可沒有治燙傷的好藥,到時候留了疤,嫁不出去,可別怪我這個當哥哥叔叔舅舅的沒提醒你們。」
這話一出,連李澄霞都老實了,乖乖地抱著還沒去籽山楂站在一旁,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李元景,一副「我很乖」的模樣。
李元景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從李泰手裡接過那串山楂,又讓人拿了雙乾淨的竹筷。
他一手持串,一手用竹筷夾著山楂在糖稀里輕輕一轉,裹得均勻了,再往旁邊早就備好的一盆冷水上一掠,糖衣遇冷瞬間凝固,晶瑩剔透,襯著紅艷艷的山楂,煞是好看。
「給,青雀,第一串。」李元景把冰糖葫蘆遞給李泰「小心燙,等涼透了再吃。」
李泰接過去,卻沒急著咬,而是舉著那串糖葫蘆左看右看,胖乎乎的臉上笑開了花「六叔,這哪是吃食啊,這分明是件寶貝!我得拿去給母后看看,讓她嘗嘗!」
「你倒會借花獻佛。」李元景笑罵了一句,手上卻沒停,又接連裹了幾串,分給圍上來的小丫頭們。
一時間院子裡滿是「咔嚓咔嚓」咬糖衣的脆響和嘰嘰喳喳的讚嘆聲。
李薇拿了一串卻沒吃,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好,轉頭對李元景道「六叔,我能不能多做幾串,我想給祖母和母親帶回去。」
李元景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他這大侄女就是懂事,而她口中的祖母是他便宜老爹的一位妃子,當年庇佑過這丫頭,她現在還一直記得呢,所以李元景笑著點點頭「行,你們自己串的山楂,想給誰就給誰。不過………」他頓了頓,提高聲音「一人最多再串三串,多了我可沒空給你們裹糖,還有,裹好之後必須放在那邊的竹匾里晾著,誰也不許偷吃。」
眾人應了一聲,沒串好的串好的都呼啦啦又跑去串山楂了,李元景趁這功夫,總算能坐下來喘口氣。
只是這氣還沒喘勻呢,趙權匆匆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李元景眉頭一挑,放下手裡的銀勺,起身往外走。
身後小丫頭們不依,他頭也不回地擺擺手「回來再給你們做,我先去見個人。」
府門外,一騎快馬正急奔而來,馬上的人一身風塵,翻身下來時腿都在打顫——正是趙四。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疲憊不堪的護衛,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抱著個竹筐,筐上還罩著塊細麻布,生怕風吹著。
「參見王爺!」趙四一見李元景,差點沒哭出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給您送東西來了,只是太子殿下多日奔襲,故讓奴婢先跑一步來報信,殿下帶著人還在後頭,約莫再有兩個時辰就到。」
李元景一愣「高明?他不是在收繳煤礦嗎?怎麼突然……」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已經落在那個竹筐上。趙四趕緊一揮手,抱筐的護衛上前,掀開麻布一角。
一株綠油油的植物出現在眼前,葉片肥厚,邊緣鋸齒分明,幾朵白色小花在寒風裡輕輕顫動。李元景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兩步跨過去,蹲下身仔細端詳,手指輕輕撥開葉片,露出底下幾顆小小的、尚未完全成熟的青白色果實,那果實表面布滿細小的凹點,頂端還殘留著枯黃的花萼。
草莓,而且是已經馴化過的、接近現代品種的草莓。
李元景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時,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笑意已經沒了,他盯著趙四「這東西,你們從哪來的?」
「燕地,一個姓張的小氏族,那家子藏了不少古怪種子,這株植物是張氏這一代嫡出三房小女培育的。
殿下看到後想著您喜歡這些,就都給您留著,只把首惡辦了。」趙四喘著氣說「還有那侍弄這植株的丫頭還有她的家人,也一併帶來了,就在後頭車裡。
但那張氏女說,這植株嬌貴,怕凍,所以太子殿下才帶著我們拼命往長安趕,兩天只歇了六個時辰……」
李元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這一笑,身邊的管事就知道,自家殿下這是真高興了。
「好好好,這次你們都做的很好,等高明回來,我讓高明好好賞賜你們,去把先下去休息一下!」李元景吩咐完,就讓趙權安排人帶他們下去休息!
這邊安排完趙四等人,李元景又沖著其他人吩咐起來「去,把我西邊那間暖房收拾出來,炭火先燒上,地龍也通上,要快。」他吩咐完,又低頭看了眼那株草莓,自言自語道「高明這孩子……運氣怎麼就那麼好啊。」
李元景這邊剛感慨完,轉身準備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對趙權到「去告訴廚房,今晚做一桌好菜,把太子喜歡的菜色都做一遍,再把本王今年弄的壇葡萄釀搬出來,等太子到了,我要好好問問他,這趟燕地,到底還挖出多少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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