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買辦腿腳廢了，黃玉堂滿腦袋官司，走不快。
徐方抄近道，很快就跟上了他們。
穿過繁華的街巷。
眼看前面就是青皮會館了。
徐方先一步躍上屋簷，踩著屋脊，匍匐在屋頂上偷聽。
黃玉堂悶著一直沒說話。
快進青皮會館時，才拿下了自己手上的一枚扳指遞給了黃買辦。
「你拿著這個去煙火巷，找猛虎幫剩下的人，一萬兩，買金虎的命。」
「是。」
黃買辦咽了口唾沫，雙手捧著戒指，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振國、興武！」
黃玉堂站在門口喚了一聲。
裡面立刻跑出來了兩個剃光了頭髮的徒弟。
體型一個比一個壯碩。
「你們一起去，提著他的人頭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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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黃玉堂轉身進了青皮會館。
「是！」
黃買辦立刻轉身去辦。
黃買辦拖著廢腿，走到大街上才叫了頂軟轎。
振國和興武就跟在轎子後邊。
軟轎一路直奔城西。
徐方不再隱藏身影，大搖大擺的跟在身後。
七彎八繞，終於停在了路邊。
城西是大片大片的貧民窟，大大小小的窩棚搭在一塊，連片完整的瓦都看不見。
這裡到處都是煤灰爛泥，再往前沒路了。
飛雲城裡的人起了個外號叫煙火巷。
其實聚在這裡的大多是些乞丐，一般人很少會來這裡。
黃買辦下了轎子，在門口猶豫了好一陣，想好說辭。
隨手掏了兩個錢，打發了轎伕，才往裡走。
「小黃，先別急著讓人走。」
振國、興武叫住了他：「師傅叫我們來動手，你一個人往裡走，算怎麼回事？」
「啊，我舅舅說，讓猛虎幫的人動手，賞金一萬兩，我就是去傳話的。」
黃買辦直截了當的說了。
振國、興武互相看了一眼之後拉住了黃買辦。
「這麼多銀子何必讓外人賺了？」
「你只管把他叫出來，我們兩兄弟在轎子裡等著，割了人頭就走。」
「錢到手了，你四，我們兄弟六。」
振國、興武你一句我一句，配合默契，說的十分誘人。
黃買辦猶豫了一下，他不敢陰奉陽違，違背舅舅的意思。
「你這腿拖到現在，總得找個好大夫治治，不然可真殘廢了。」
一聽這話，黃買辦立刻點頭同意了。
他已經斷了一根手，不能再斷一條腿，他不想真成個天殘地缺。
直接花錢買下個轎子，讓振國、興武充當轎伕。
黃買辦搓了把臉，擠出個笑，滿臉堆笑的敲門。
「金幫主，我替我舅舅來賠罪了，請你去做客。」
徐方藏在轉角，把他們的勾當聽得清清楚楚。
屋裡傳來金虎的聲音：「黃老闆的外甥大駕光臨，是特意來看我笑話的？」
「哪裡的話？」
「今兒是初八，我舅舅在如意樓聽戲，聽了一摺子羊角哀，」
「想起左伯桃和羊角哀的兄弟情，雪天贈衣，死後守墓的情誼，很是傷懷，」
「他說，這麼多年的兄弟，哪有隔夜仇？」
「特意叫我來請金幫主前去一會，把酒言歡，握手和談。」
黃玉堂在門口陪笑，「接您的轎子，就等在門外，我舅舅等您過去呢。」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陣，漸漸響起了腳步聲。
黃玉堂畢恭畢敬的側身站著，藏起了自己身上的血污。
振國、興武垂眉低眼，躬下了脊背，努力縮小身形。
窩棚的門開啟了。
「黃世侄有心了，只是我的傷還沒好，」
金虎站在門口，手把在門上，沒有要出來的意思：「大夫交代過，要靜養，不方便喝酒，不太方便出門。」
「那就得喝口茶，如意樓里什麼都有。」
黃買辦滿臉堆笑，拱手作揖，手落下的瞬間，一把抓住了金虎的胳膊。
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把人往出拽。
破爛的窩棚壓根支撐不住，金虎大半個身子踉蹌著摔出門外。
雙手的紗布上滲出了血。
就在這一瞬間。
寒光乍現。
振國、興武掏出了刀！
撲了過來。
金虎早有防備，一瞬間看清楚現狀之後立，刻後撤。
「他想殺我？」
「就憑你們也想殺我！」
金虎滿臉的不甘，嘶吼一聲：「有人打上門了，猴崽子們給我咬死他們！」
附近的窩棚聽見動靜，烏泱泱鑽出了一群人，還有好些半大小子。
「誰敢鬧我猛虎幫的堂口！」
初生牛犢不怕虎。
一個個叫嚷著，衝上來要打人。
猛虎幫的打手看見黃玉堂和振國、興武，已經一下就認出來了他們。
沒有立刻衝上前。
眼看對方人多勢眾，黃買辦逼不得已拿出了黃玉堂的扳指：
「我舅舅說了，誰殺了金虎，賞銀一萬！」
振國、興武也亮出了架勢，人高馬大的，手上還有刀。
半大小子愣在了原地，回頭看向金虎。
而金虎身邊的人眼神複雜，明顯有人動了心。
「你們想要背叛我？」
「這麼多年，跟著我吃香喝辣的，我什麼時候虧待過你們？」
「居然為了黃玉堂的錢，就想要背叛我！」
金虎看懂了他們的眼神。
嘶聲力竭的質問，一步步後退，近乎絕望。
那些半大小子到是想護著他，可惜，距離已經太遠，來不及回防。
說時遲那時快。
振國、興武手起刀落。
噗！
鋒利的刀刃輕易破開皮囊。
鮮血噴濺！
背對著他們兩兄弟的這群半大小子瞬間潰不成軍。
眼看著金虎，跟他窩在窩棚里的這些打手也換了副面孔。
而振國、興武已經殺紅了眼。
徑直撲了過來，一刀捅向了金虎的胸口，他閃身一躲，肩口上豁開了一個血口子。
「我操你姥姥！」
「你們這些叛徒！都不得好死！」
金虎腦袋上的紗布被抖落了，掛在脖子上，格外顯眼。
「你自己不中用，乖乖去死就好。」
黃買辦憋屈了這麼久，也狠狠出了口惡氣。
眼看著手起刀落就要人頭落地！
金虎瞪著眼睛，目眥欲裂。
徐方一直在暗處盯著，眼看著狗咬狗的差不多了，該出手了。
他幾個大步上前，跨過高低不平的窩棚，腳下一個用力。
轟！
窩棚頂部轟然坍塌。
漫天煙塵之中，徐方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