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南灣碼頭狂風呼嘯。
江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陸家貨棧的大門敞開著,一箱箱藥材正往外搬,十幾個胸口繡著青蛇刺青的地痞堵在棧橋上。
領頭的一個刀疤臉手裡拎著一把砍刀。
「這條水路現在歸我們青龍會管。」刀疤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想走貨,留下三成的過路費。」
陸文淵氣笑了,壓低聲音道:「你們算什麼東西,也敢來這劫道。」
刀疤臉猛的舉起砍刀。
「弟兄們,給他們放點血,把藥材搬走!」
十幾個地痞揮舞著棍棒沖向貨棧。
還沒等他們靠近,一根粗木拐杖帶著風聲橫掃而出。
趙洪川拖著病腿站在大門正中央。
「哪來的野狗,」趙洪川冷笑,「也敢來武盟的場子撒野。」
他手腕一翻,拐杖重重的砸在刀疤臉的手腕上。
長刀噹啷落地。
「給我上!」
趙洪川大吼一聲。
跟在後面的幾十個武盟弟子迅速散開,興義拳館的弟子負責在外圍擋住退路。
他們踩著剛學的八卦步,靈巧的封死了地痞逃跑的路線。
鐵臂堂的弟子頂在前面用長棍開路,長棍呼嘯生風,專打地痞的膝蓋和肩膀。
極道武館的新徒弟們則三五成群的結成小陣,他們用趙洪川教的鐵橋手專打地痞的下盤。
狗蛋一拳砸在一個地痞的鼻樑上,鮮血四濺。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搶劫,回去再練幾年吧。」
柴棍兒順勢一掃腿,將另外兩個地痞絆倒在地。
這是武盟成立後的第一次聯合行動。
沒有門派之見,只有默契的配合,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十幾個地痞全都被打斷了腿,哀嚎著躺在棧橋上。
趙洪川走到刀疤臉面前,一拐杖點在他的咽喉上。
「誰讓你們來的。」
刀疤臉嚇的面如死灰。
「是黃玉堂給的錢。」刀疤臉聲音哆嗦著,「他讓我們來探探武盟的底,還說他在城裡收買了好幾個落魄的武師。」
「他想幹什麼?」
「我,我不知道啊。」
聽到這話,趙洪川的臉色變的鐵青,他一腳踹在刀疤臉的胸口,把人踢暈過去。
「把這些雜碎綁了,送去府衙。」
傍晚的極道武館大廳里,氣氛壓抑。
燈火搖晃,將眾人的影子拉的長長的。
徐方拿著那份沾著血的供詞,走到那面掛滿帳目的木牆前。
「啪。」徐方把供詞重重的拍在木板上,用短刀釘住。
院子裡的各家師傅和弟子全都圍攏過來,看著上面的字。
「黃玉堂的手,已經伸進來了。」
徐方轉過身,目光如炬的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咱們昨天才成立了武盟,今天就有人想要拆咱們的台,黃玉堂收買武師傅,無非就是想從內部瓦解我們。」
姚青山拄著拐杖走上前。
「徐館長,要不要我現在就去查,把那些內鬼揪出來。」
徐方搖了搖頭。
「不用查,這紙供詞就是貼給他們看的。」
徐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讓他們知道,武盟的飯好吃,但規矩難守。」
徐方雙手背在身後。
「回去告訴那些還沒死心的人。」
「想來武盟掙乾淨錢,我徐方雙手歡迎。」
「要是敢收黃玉堂的黑錢,在背後捅刀子。」
徐方的內力在一瞬間爆發,震的院子裡的兵器架嗡嗡作響。
「我一定親自擰下他的腦袋,祭奠宋老宗師的在天之靈。」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透體生寒的殺意。
另一邊,青皮會館內。
堂上煙霧繚繞,黃玉堂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核桃捏的咔咔作響。
「去告訴城南的周師傅和劉館主。」
黃玉堂看了一眼階下站著的幾個心腹,眼中閃過一絲陰毒。
「只要他們現在站出來宣布退出飛雲武盟。」
「不僅當年拿走的拳房原封不動還給他們,我黃某人私人再額外贊助他們每家三瓶紫荊蘭。」
趙四在一旁點頭哈腰的賠著笑臉,眼中滿是算計。
「黃爺,那些武館窮的連鍋都揭不開了。」
「只要咱們拿出這實打實的好處,他們肯定像狗一樣搖著尾巴跑回來。」
黃玉堂冷哼了一聲,用杯蓋輕輕撥動著茶水。
極道武館的門檻都被踏破了,他就不信這些窮慣了的武夫能扛得住地契的誘惑。
飛雲武盟的聯盟,也不過是一盤散沙罷了。
半個時辰後,極道武館後堂。
周師傅和劉館主滿頭大汗的坐在椅子上,手裡緊緊攥著兩張燙金的請帖。
徐方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的端著粗瓷茶碗。
「徐館長,這可是黃玉堂親筆寫的帖子。」
周師傅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抖。
「他說只要退盟,南街的場子馬上就過戶給我們。」
徐方放下茶碗,沒有說話。
沈知微抱著黑皮算盤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厚厚的帳冊砰的一聲砸在桌面上。
「他拿什麼過戶給你們,拿他的命嗎?」
沈知微推了推鼻樑上的西洋眼鏡,目光冰冷。
「我昨天剛查了官府的抵押底檔。」
沈知微翻開帳本,紅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你們南街的那幾處拳房,早在三年前就被黃玉堂打包抵押給了萬利商號。」
「這抵押契約可是死契,到期不還本金,連地皮帶鋪面全歸胡家所有。」
「現在那鋪子的房契上,蓋的是金陵胡家的私印,他黃玉堂手裡哪來的地契給你們?」
此話一出,周師傅和劉館主雙雙愣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黃玉堂這個狗娘養的,他又拿空頭支票來誆我們?!」
劉館主猛的站起身,氣的胸口劇烈起伏。
「這是想空手套白狼,讓咱們在武盟裡帶頭鬧內訌啊。」
徐方看著兩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想演戲,那咱們就陪他唱完這一出。」
徐方指著桌上的請帖,眼神凌厲。
「兩位師傅今晚不管其他,照常過去赴約。」
話音未落,劉館主先愣住了。
「徐館長,還去幹什麼,直接帶兄弟們掀了他的攤子就是了。」周師傅也急的直跺腳。
「呵呵,兩位師傅可以帶上武盟的帳房一起去。」徐方站起身,緩步走下台階,「我倒要看看,他黃玉堂能拿出一張什麼樣的地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