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棍兒聽了之後,拿著青岡木棍就衝進了後台,順著徐念安指的方向,三步並作兩步的爬上了二樓的木梯。
木梯子踩的咯吱作響,空氣里魚腥味也更濃了。
二層升降布景架旁邊,一根粗大的木製轉軸還在微微晃動。
柴棍兒靠近了之後發現,轉軸中間被挖去了一個圓孔,在裡面有一根黃銅針槽。
「師父,是有機關的。」柴棍兒回頭說道,針槽下面裝有壓簧,上面覆蓋著黃褐色的松脂魚油。
話音剛落,布景架後面的陰影中就出現了兩個人影,兩個穿著粗布短衫的戲班雜役拿著短刀從左右兩邊向柴棍兒撲了過去。
刀刃發出幽藍的冷光,顯然是要殺人。
「特麼的,還敢動手,真把老子當軟柿子捏了。」
柴棍兒向旁邊一閃,避開了左邊砍來的刀鋒,手腕一轉,木棍就打在了右邊人的肋骨上。
只聽「咔嚓」一聲,那人慘叫著摔在木板上,左邊的雜役見勢不妙,刀口一轉,直接朝著柴棍兒的下三路扎過去。
「大白天的,還想跑哪去。」
狗蛋的聲音從下面傳出來,他從樓梯上一躍而起,用木棍戳到了左邊雜役的膝蓋窩。
那雜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狗蛋順勢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背,一根麻繩三兩下就把人捆的牢牢的。
「按住他,別讓他動彈。」柴棍兒轉過身來對付地上那個肋骨被抽斷的人。
「快,卸下巴,他要咬毒。」底下的徐念安急的大喊,她連藥箱都沒拿,踩著裙角就往樓梯上跑。
倒在地上的雜役牙關緊咬,腮幫子鼓起,眼看就要咬碎藏在後槽牙里的毒丸。
徐念安衝上去,從袖口摸出一根削尖的硬木楔子,不由分說捅.進那人的嘴裡。
上下排牙齒被木楔生生卡住,那人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口水混著血絲流了出來。
「真特麼懸,這幫孫子對自己也夠狠的。」狗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把綁好的那人踹翻在地。
老七從二樓的橫樑上悄無聲息的滑下來,他在那個被卡住下巴的雜役身上摸索。
「徐爺,有東西。」老七從雜役的袖口扯出一張揉皺的熟宣紙,展開遞給走到樓梯下的徐方。
徐方抬頭掃了一眼那張紙,上面畫著太白樓大堂的桌椅排布,每張桌子的位置都標的一清二楚。
「這圖上三個紅點,分別標的是我,狗蛋,還有六合門那個叫齊小川的小兄弟。」徐方把圖紙扔在孫鶴年面前。
「孫館主,看清楚了,你徒弟不過是杜百里用來挑撥我們互斗的肉靶子。」徐方語氣冰冷。
孫鶴年看著地上的圖紙,雙手抖的厲害,他咬著牙站起身。
「吳渺,你這沒爹生沒娘教的畜生,我特麼瞎了眼才會信你。」
孫鶴年指著二樓的戲台破口大罵,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黃玉堂縮在太師椅後面,眼看情況不對,他沖著手下打了個手勢。
「既然這事是戲班乾的,跟我們青皮會館沒關係,我們就不奉陪了,走。」黃玉堂站起身,想帶著十幾個打手往後門溜。
「站住,今天這事沒查清楚,誰也別想走出太白樓。」金刀館的館主跨出一步,手裡的大背刀橫在門口。
其他幾家武館的教習也紛紛拔出兵器,把黃玉堂的人圍在中間。
「諸位,這戲班是杜百里請的,暗器也是他的人放的,你們攔我幹什麼。」
黃玉堂急的直跺腳,腦門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你跟杜百里穿一條褲子,誰知道這是不是你們串通好的苦肉計。」
一個老武師拿著齊眉棍擋在前面,滿臉怒容。
徐方走到那個被捆住的雜役面前,抬腿踩在對方的大腿根上,靴底踩住大筋。
「誰讓你開的機關,我只問一遍。」徐方的聲音森寒,眼神透著殺意。
那雜役疼的抽冷氣,汗水濕透了後背。
「是,是杜先生,他讓我們守在機關旁邊。」雜役哆嗦著開口。
「杜先生交代,只要他咳嗽一聲,就拉動壓簧把針射出去。」雜役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連看都不敢看徐方的眼睛。
「那針為什麼沒毒。」徐方盯著他。
雜役連連搖頭。
「我,我不知道,針管送來的時候就是這樣,我們只負責拉線,杜先生不讓我們多問。」雜役疼的直翻白眼。
沈知微走上前,仔細端詳著那枚被取下來的暗器。
「這種壓簧針槽的製作工藝繁瑣,不是一般鐵匠鋪能打出來的東西。」
沈知微的聲音冷靜,指著針槽底部。
「轉軸里的松脂魚油很新鮮,說明這套機關是今天早上才裝上去的,目的就是趕在公議開始前布置好。」
「黃館長,這種精巧的機括,飛雲城裡除了你們青皮會館名下的那幾家洋鐵鋪子,還有誰能做的出來。」徐方冷聲質問。
黃玉堂臉色一白,連連擺手。
「這真不是我們做的,我連看都沒看過這東西,你們不能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黃玉堂矢口否認。
「是不是你們做的,等林遠秋帶人查了你們的鋪子,自然就清楚了。」
徐方懶得跟他廢話,他現在更關心杜百里的真正意圖。
「嘖,不對勁。」徐方轉過身,目光越過大堂,看向二樓幽暗的戲台帷幕。
「這暗器沒毒,擺明了是故意留活口。」徐方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杜百里既然布了這局,他真正想殺的目標,絕對還沒露面。」徐方雙手負在身後。
「老七,讓外面烏鴉的兄弟盯緊了,一隻蒼蠅都別放出去。」徐方轉頭吩咐。
老七點點頭,打了個尖銳的口哨,太白樓外立刻傳來幾聲回應的鳥鳴聲。
大堂里的氣氛僵持著,孫鶴年走到齊小川身邊,看著徒弟胸口那一灘血跡,滿臉愧疚的對著徐方抱了抱拳。
「徐館長,這回是我孫鶴年糊塗,被人當槍使了,從今往後六合門唯極道武館馬首是瞻。」孫鶴年咬牙說道。
話音未落,太白樓里四周掛著的十幾盞煤油燈突然齊刷刷的熄滅。
大堂瞬間陷入一片黑暗,所有的光線都被吞噬,伸手不見五指。
「叮噹,叮噹,叮噹。」
後台方向接連傳出三聲清脆的銅鈴響,迴蕩在空曠的大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