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百里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看看那塊布裡面裹著什麼,你看清了,就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人。」杜百里的聲音里充滿了嘲諷和恨意,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便不在了原地。
周圍的人全都安靜下來,目光集中在徐念安手裡的那塊舊布上。
姚青山在遠處停下腳步,握著拐杖的手都在發抖。
關於蔡武師的死,一直是飛雲城武行里的一根刺,誰也不願意輕易去碰。
徐念安拿著布條,發現布條中間還卷著一小張極薄的桑皮紙。
她用鑷子把桑皮紙慢慢的展開,平鋪在藥箱蓋子上。
桑皮紙因為年代久遠,已經發脆,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四個字。
字跡雖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夠辨認出來。
徐念安藉著周圍的火光,念出了上面的四個字。
「黑百合試脈。」徐念安念完之後,抬起頭看著徐方,一臉的疑惑。
徐方看了一眼徐念安手裡的舊布條,眼底殺意翻滾,他沒有多說半個字,轉身就往門外衝去。
身形帶起的勁風把門框上的燈籠吹的劇烈搖晃,徐方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丫頭,把骨針布條還有那塊破銅片全都封進密封的藥盒裡,誰也不許碰,這是蔡老頭留下的遺物。」
交代完這句話後,徐方身形拔地而起,直奔正在逃竄的杜百里而去。
杜百里已經趁亂摸到了後院的院牆上,半邊身子都是血,跑的卻非常快。
他回頭看了一眼追上來的徐方,咬著牙掏出兩顆火油彈,直接砸向旁邊的幾座堆滿乾草的民房。
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把半條巷子都籠罩了進去,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灼熱燙人。
杜百里站在牆頭上扯著嗓子大笑,聲音沙啞又難聽。
「徐方,你不去救火嗎,這半條街的百姓可都要被燒死了,你平時不是最喜歡當大善人嗎。」
「你現在要是來追我,他們就全得被火燒成灰,你下半輩子就抱著良心哭去吧。」
他知道徐方最看重這些窮苦百姓,只要徐方去救火,他就能從容脫身。
但他顯然低估了極道武館的準備,也低估了飛雲武盟的凝聚力。
狗蛋提著青岡棍,帶著十幾個弟子推著水車從巷口沖了進來。
「兄弟們上濕氈子,把火油給我壓住,別讓火星子飄到別家院子裡去。」
柴棍兒也扛著水桶,一桶桶的涼水澆在燃燒的屋頂上,升騰起大片的白色水汽。
「館長你只管去追,這邊的火交給我們,保證燒不死一個人。」
徐方看著下方井然有序的滅火隊伍,冷笑一聲,腳下踏雲步催動到了當前能達到的極限。
他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灰色的殘影,雙腳落在屋脊的瓦片上,踩碎了幾片青瓦。
杜百里順著連綿的屋頂狂奔,速度也不慢,但他不敢有半點停留。
他一邊跑,一邊從懷裡摸出薄薄的人皮面具,往臉上一扣,瞬間換了另一副面孔。
他又扯掉沾血的長衫,露出一件裡面套著的灰色短打,身形似乎都變矮了幾分。
這是他作為頂級殺手壓箱底的保命絕技,能在眨眼間改頭換面混入人群。
杜百里連續換了三張面具,兩套外袍,想要藉著夜色和濃煙隱匿自己的身形。
但是徐方根本不用眼睛去看,他體內的混元內力在經脈中瘋狂運轉。
先天初期的氣機早就鎖定了杜百里身上散發出的獨特血腥味,不管怎麼偽裝,在徐方的感知里都非常顯眼。
「你這換皮的把式倒是練的熟,只可惜你身上那股陰溝里的臭味,迎風都能臭出三里地。」
徐方一邊追一邊出聲嘲諷,聲音在內力的裹挾下清晰的傳進杜百里的耳朵。
「今天就算你把全身的皮都扒了,你也必須把欠下的血債還清。」
徐方低喝一聲,雙掌在胸前猛的一推。
一股強橫的內勁透掌而出,順著屋脊席捲而去,帶起一陣狂風,直接封死了杜百里左右兩條退路。
杜百里避無可避,只能猛的停住腳步,轉身面對步步緊逼的徐方。
他知道自己被逼到了絕路,雙眼透著瘋狂,雙手在腰間連續揮動。
十幾枚餵了見血封喉毒藥的喪門釘,從不同的角度射向徐方的周身要害。
徐方沒有躲閃,甚至連腰間的長刀都沒有拔出來。
他冷哼一聲,周身三尺內的空氣劇烈震盪,混元護壁瞬間開啟。
無形的內勁屏障擋在徐方身前,那些暗器撞在護壁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所有暗器都被震的偏離了原來的軌道,散落在周圍的屋瓦上,沒有一枚能傷到徐方分毫。
杜百里看著這一幕,臉色蒼白到了極點,腳步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半步。
徐方已經欺身而上,右手化作手刀,帶著鐵橋手的霸道內勁,重重的拍在杜百里的胸口。
幾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杜百里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的身體失去控制,從高高的屋頂上墜落,砸在巷子裡停著的那輛戲班馬車上。
馬車的木質車頂被砸的粉碎,木刺扎進杜百里的後背,痛的他渾身抽搐。
徐方從屋頂躍下,穩穩的落在馬車旁邊,一腳踩在杜百里的胸口上,用力碾壓。
「現在你可以說了,當年蔡老頭到底是怎麼死的,你們為什麼要針對他。」
杜百里一邊咳血,一邊發出難聽的笑聲,眼神里充滿了嘲弄。
「徐方你太天真了,你以為他只是被我下毒害死的嗎,你以為黑百合真的只是用來殺人的毒藥嗎。」
徐方腳下再次用力,踩的杜百里胸口骨骼咔咔作響。
「別特麼跟我賣關子,給我說清楚,黑百合到底是什麼東西。」
杜百里咳嗽著,血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流。
「那是鎮南王府用來測試武者經脈重塑的藥,蔡老頭就是那個高階樣本。」
「他死活不肯交出藥箱的帳牌,因為他知道下一個被寫進名單的就是宋老宗師。」
徐方聽到這句話,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原來飛雲城老一輩的武師,全都被當成了活體試藥的材料。
他正要彎腰點住杜百里的穴道,把他生擒帶回去嚴刑拷打,挖出更多的秘密。
就在這時,後院安置船的方向,突然升起了三道刺眼的黃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