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
蘇修此話直指朝堂袞袞諸公,一席白衣立於大殿之上,君身三尺如雪,目光中卻滿是冷笑之意。
不知多少大臣聞言後勃然大怒,想要出口訓斥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因此將自己面色憋得通紅!
實在是這句話殺傷力太大。
譏諷得字字入骨!
而且他們還無法反駁這句話!
須知蘇修之父蘇文海,自當代楚帝登基之後便一直位列宰相之席,權傾朝野,力壓大楚朝堂三十載,一身儒衫,所有臣子在其面前都黯然失色!
相比之下。
他們不就是王八嗎?
一時間,滿朝文武不由得氣急敗壞,身體抖若篩糠。
一旁的蘇文海倒是露出意外之色,將目光投向身前的子嗣,只覺得對方變了許多,就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那般,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不願意。
「修兒長大了,可惜君要臣死,只怕……臣不得不死啊!」
蘇文海心中長嘆一聲,既高興於蘇修的變化,卻又難掩心中落寞。
他看得出來。
真正要他蘇家全家死的,乃是那位他親手扶上去的聖上!
「蘇修,你不僅抗旨不遵,還出言不遜,侮辱我大楚滿朝官員,其心可誅,其罪不可恕!」
「陛下,臣懇請給予蘇修斬立決!」
「且奸相蘇文海教子無方,令其子在朝堂上大放厥詞,禮樂崩壞,理應判處同等刑罰,即刻斬立決!」
刑部尚書仲文山上前一步,竟直接要求斬立決!
緊隨其後的。
還有大楚文武百官,不知多少人紛紛出列,高聲說著相同的一句話,並將蘇文海稱作奸相!
乍一看。
蘇家可謂是滿朝皆敵,連一個願意說句好話的都沒有。
「朕……允了!」
高台上始終沉默的楚帝竟緩緩開口,聲音沉重而又渾厚了,竟真的要將蘇修處以斬立決,以絕後患。
正當殿前侍衛紛紛上前,要拿下蘇修以及蘇文海時。
蘇修上前一步高聲道:「陛下,我父昔年高中狀元,門庭若市,不知多少世家大族乃至皇親國戚皆向我父丟擲橄欖枝,卻毅然決然的選擇輔佐年輕時的陛下,此功不可免過?」
楚帝聞言並未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反倒是滿朝文武回想起那時的場景,也仍舊有些感慨。
年輕時的蘇文海就已展現今日之姿,年紀輕輕就高中狀元,前途無量,那時的楚帝不過是一閒散皇子罷了,不可同日而語。
可蘇文海卻毅然決然的選擇了楚帝,直至後來力壓朝堂三十載……
蘇修繼續道:「昔年陛下不過先皇第六子,不掌權不掌財也未掌兵,是我父於殿前舌戰群儒,為陛下奪來實權,此功可抵過否?」
楚帝仍舊搖搖頭,只是目光卻顯得深邃許多。
那時他無權無勢,根本不可能參與奪嫡之戰,也是最沒有希望登上皇位的皇子。
可是蘇文海為了能夠令他有參與奪嫡之戰的資格,在朝堂上據理力爭,舌辯群儒,方才為他爭來一線生機……
「三十年前六國會晤,我父詩蓋九州,為陛下造勢;後遊說世家大族,令陛下得青雲之助……奪嫡之戰楚國大亂,眾多皇子廝殺,我父身先士卒終為陛下奪來皇位。」
「陛下登基之時,曾言我父及其後人可遇帝不拜,賜予免死金牌,頒丹書鐵券。」
「功勞種種,如此種種,可否免罪?!」
蘇修接連走出數步,目光死死盯著楚帝,一連列舉十幾項功績,皆是其父昔年之功,每一項都奠定了楚帝登基的基礎,可謂勞苦功高!
朝堂上的眾多文武不敢再言,紛紛噤聲。目光還人啊。
大有一副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之勢!
只因蘇修每一段話都句句實屬。
可以說。
若是沒有蘇文海,就沒有今天的楚帝!
可如今楚帝卻意欲卸磨殺驢,又有誰敢吱聲?
「你父確實勞苦功高,若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朕,朕可免其罪,也可免誅其九族。」
「但這些終究是你父的功績,與你並無半點關係。」
「你抗旨不遵,朝堂上口出狂言,此前更是衝撞武國來使,對朕的女兒欲行不軌,罪不容恕,罄竹難書。」
「朕根據大楚律令,將你處以極刑,車裂而死,拉下去!」
楚帝緩緩起身,目光閃爍間終究是鬆了口,免去蘇家誅九族之大罪。
畢竟蘇文海的一項項功績擺在那裡。
就這般殺了並誅其九族,難堵悠悠天下眾口。
可是今日他無論如何都要殺蘇修!
蘇修只是一個小輩,可犯過的罪責卻是屬實。
並且還在朝堂上大放厥詞,屢次出言不遜,言朝堂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有損大楚天顏。
無論如何他都得殺了蘇修,明正典刑!
對此蘇修不以為意,目光仍舊平靜,只有嘴角微微上翹。
他知曉自身處境,上述之言也只不過是為了保住蘇文海以及蘇家罷了。
同時他也明白自己並無功績,沒有將功抵過的說法。
可現在無功,並不代表待會他沒有功!
「且慢!」
「如今楚國正逢國難,我蘇修可解,難道陛下不想知道嗎?!」
正當侍衛紛紛上前,要將蘇修拖走之時。
蘇修再度高聲,直言自己可解國難!
整個大楚朝堂的文武百官都不由得眉頭一跳,只覺得這坊間傳聞不學無術,只知玩樂的宰相之子……
似乎並不如傳言中那般無能!
同時這句話也煞是駭人。
何為國難?
即大楚已經到了危急存亡之時,刻不容緩,若是處理不好,或許國將不再是國!
並且國難通常都出現在國之將覆,大廈將傾,皇帝昏庸無能之時。
然而有哪一位皇帝會喜這樣的言論?
眾多大臣十分好奇,好奇這國難究竟是什麼,這以往傳言不學無術的蘇修,又有何等解決之法。
不過仍有人急著拍楚帝馬屁。
例如先前那位請求將蘇修全族斬立決的刑部尚書仲文山便是如此,連忙高聲訓斥道:
「我大楚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豈有國難?」
「我看你不過妖言惑眾!」
蘇修忍不住瞥了一眼對方,只覺得這位刑部尚書未免也太急切了一些,幾乎每一次都打頭陣,也是最先帶頭針對他的人。
他懷疑。
前身不少事情恐怕都有對方從中作梗。
不過這也只是個跳樑小丑而已,如今他的首要任務是破局!
破眼下之局!
於是接下來接下來所說的事情。
令滿朝文武為之噤聲,臉色蒼白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