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
蘇修本來在自己屋子裡睡得香甜,便聽見遠方傳來極為洪亮的聲音,初聽像是雷霆,可細聽之下又不是。
它嘈雜無比,卻又持續不斷。
並且彷佛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什麼聲音?」
他睡眠本來就比較淺,所以乾脆起身,眉頭緊蹙著。
現在他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
可是他內心隱隱有所感應,認為這件事情恐怕和自己有關,並且關聯還不小。
因為這一幕太熟悉了。
似乎前不久才上演過一次。
只是那次的聲勢遠比這次要小很多而已!
「娘子,今天是幾號?」蘇修像是想起了什麼,側頭看向身旁剛剛朦朧醒來的魚幼薇。
二人昨天折騰了一夜,幾乎可以說是都沒有睡好。
按理來說這個時候本應該才是睡得最香甜的時候才是。
可卻因為外邊的動靜不得不醒過來。
「新一月的初一啊,相公你怎麼了?」魚幼薇睡眼朦朧,整個人彷佛還沉浸在夢境中一般,只是下意識的回答了一下。
可是這個回答。
卻令蘇修眼眸微縮。
糟了!
他剛才也只是有所懷疑遠方的動靜與自己有關,可現在卻幾乎可以斷定就是因為自己!
每月的初一。
月旦評都會放出月旦報。
而如今這個清晨的時間,絕大多數京城百姓要麼剛醒,要麼就是還在睡夢之中,不會出現如此大的動靜。
可這個時候正是月旦評放報的時候啊!
「我日你老母的月旦評,老子睡個美覺不容易,就這樣給我攪了!」
饒是蘇修此刻都不由得罵出聲來,心裡徹底記恨上這個月旦評組織。
本事沒多大,天天賣弄那點輿論。
逼事沒做多少,盡給他弄些不大不小的麻煩。
這一次也不知道給他準備了什麼,陣仗這麼隆重,看起來就像是給他來了個大的!
「他奶奶的,有空得弄死他們了,不能再讓他們這樣下去。」蘇修沒好氣的說著,罵罵咧咧的。
月旦評雖然算不上什麼權貴,頂多就是那些人手裡的一把刀而已。
可它確實凡人,並且在京城掌握著相當龐大的輿論力量。
並且已經給蘇修找過一些麻煩。
不過話雖如此。
蘇修已經在開始穿鞋穿衣了,準備應對接下來即將到來的麻煩。
一旁的魚幼薇見狀。
也立馬清醒過來,幫他穿衣。
而這個時候。
房外的管家老雲也火急火燎的跑了過來,敲響了蘇修的房門。
「小少爺!小少爺!」
「大事不好了,有一批人從風華樓沖了過來,據說是月旦評指控您科舉無比,並且還請來了柳干來指認你強行占據了他三篇策論!」
老雲也不管蘇修究竟有沒有醒過來。
一邊拍門,一邊高聲呼喊著,將事情的原委全都說了出來。
因為月旦評十分特殊,是一個文壇內的組織機構,具有一定的權威性。
如今又站在相府的對立面上。
所以蘇修早早就吩咐下來,讓手底下的人專門盯著每個月的月旦評,防止月旦評再次作妖。
如今就發揮出了應有的作用。
「好了好了,知道了!」
蘇修仔細聽了一下之後,就制止了瘋狂拍門的老雲,心想老雲雖然年紀大了。
但力氣和嗓門還是不小的。
再拍下去,這門就要出事了。
不過好在如今的他,也知道這件事情究竟是怎樣一個情況了。
還是和上次一樣大差不差,有相似之處。
卻又完全不一樣。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上一次月旦評的行為完全就是沒有腦子。
隨便拉來一個沒有任何水平的孫有才,就直接指控說他抄襲,什麼大帽子七七八八一擁而上,準備並不充足。
「可這次情況不同,他們明顯是有備而來,並且還專門讓柳干站了出來,這就讓這件事情徹底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面。」
蘇修眉頭緊蹙著,神色並不是很好看,一下子就看出了事件的本質。
因為這一次的情況相比較於上一次來說。
難度要高上許多,也讓他頗為頭疼。
足足數千人。
這肯定是早有預謀的。
一些在京城文壇頗為有名的存在,包括那些名士和一些大儒,據聞都在此次挺身而出,一起搬弄是非,造成了極大的波瀾。
但這些也只是次要原因。
真正最為主要的原因。
在於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柳干!
「柳干,上一屆科舉的狀元,當時他只有二十歲出頭,可謂意氣風發,第一次參加科舉就將整個科考殺穿,一舉奪魁,拿下狀元文名。」
「就算是屆時被提前譽為狀元的魏子明,也被其硬生生力壓一手,才華驚人,也曾寫下過許多震動京城的作品。」
「可此人卻因為性格過於剛直坦率,並且從不與人同流合污,還一點臉面都不留,以至於最後得罪了一個權貴集團,直接被打落凡塵!」
蘇修大腦中迅速閃過柳乾的資料,一點差錯都沒有。
此前在相府陷入困境的時候。
他就曾讓人將京城各個有名有姓之人的資料都收集過來,沒有一個人被他漏過,哪怕是柳幹這樣的落魄之人的資料也曾擺在他面前。
所以他記得柳幹這個人的種種事跡。
這個人簡直就是年輕版加升級版的聶文昌!
畢竟聶文昌雖然也食古不化,從不與人同流合污。
可是他會留一絲體面給對方!
但柳干是絲毫體面臉面都不留!
這才被打落凡塵,在一次官場鬥爭中被對方找到機會,直接剝奪了所有文名,貶為庶民。
「可是按照柳乾的為人和性格來說,應該不會做這件事情才是……」
蘇修輕聲嘀咕著,眼眸中帶著一絲絲疑惑。
不過他也沒有疑惑太久。
因為沒有人能夠做到一層不變,在經歷了一些事物之後,多多少少都會產生一些變化。
這個變化或許是好的,也或許是壞的。
眼下的柳干或許就發生了相應的變化。
並且蘇修也能理解這一切。
因為柳干是一個天才,按理來說本該光芒萬丈,而不是掩埋在泥層之中。
「所以才說……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啊!」
蘇修長嘆一聲,隨後就穿好衣裳走出門去。
接下來。
他需要去應對眼下突如其來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