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蘇修靜靜凝望著滿是滄桑感的柳干，心裡同樣感慨良多，在他前不久所翻閱到的資料中，對方可不是現在這幅模樣。
二者之間，有著無法想像的天差地別。
曾經的柳干意氣風發，敢於煮酒談論天下英雄，曾望著茫茫山河立誓為國為民。
可是如今對方卻選擇成為了權貴的一把刀子。
並且這把刀子是插向他蘇修和相府的。
「柳兄，我們二人之間可不是數日未見，而是數年未見了，想不到當初那個意氣風發，曾立誓要一心為國為民的人竟變成如今這副模樣。」蘇修徐徐開口。
竟直接承認過二人曾經見過！
只是這個見，並非是現實中的見面。
而是屬於神往不已、神交已久的那種！
「你……」柳干聞言，身軀忍不住一顫。
他望著蘇修平靜無比的眼眸，那深邃得好似滄海一般的眸光，竟在此刻流露出了一抹惋惜的神色。
不。
說是惋惜，倒不如說是可憐。
他居然在可憐我？
柳干心神顫抖著，只覺得這樣的目光真的太譏諷了，彷佛是在無休止的嘲笑著他。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咬牙說道：
「蘇公子，你莫要再撒謊了，我被貶為庶民三年歲月，歷經世間百態，見證了大楚的強盛也見證了大楚根源性的問題，嘔心瀝血方才創作而出，然而卻被你強行奪走。」
「如今我此來，一是為了討要一個公道，二是為我大楚百萬學子護科舉之路的公平公正，三……則是要讓這天下人看清你醜惡的樣貌！」
柳干嘶吼著，彷佛用盡了自己所有力氣，也將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給吼出去。
他不愧是上屆科舉狀元。
哪怕在民間蹉跎三年，也依然在短短時間列出三項。
只是不知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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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些話語明明聲音很大也很沉重，可卻平白無故給人一種中氣不足的感覺。
當然。
其他人並不會注意到這細小無比的細節。
他們紛紛跟隨柳干，振臂高呼著。
在不斷吶喊，在聲討蘇修！
數千人齊齊吶喊，聲音如同海嘯那般不斷衝擊著。
另蘇修都有些難受不已，耳膜彷佛要被震破一般。
只是目光從始至終都停留在柳乾的身上。
然而他越是這樣看著。
柳干就越是受不了！
「竊賊蘇修！你莫要裝聾作啞！難道你以為這樣就能夠逃脫一切罪責，就能不了了之嗎？！」
「回答我！」
此時的柳干已經隱隱有些惱羞成怒，神情變得憤怒、憤懣，甚至是憎恨起來！
但這是正常的。
人往往都是這樣。
就如同一個人某件事情被揭穿，就很容易露出一副惱羞成怒的姿態，無論這個人此前的脾氣如何秉性如何。
如今的柳干就是這般。
「柳干，其他事情我暫且不與你論，我本來有一首詩想贈給你，這是我上一次看見你所經歷的種種以後，方才有感而發寫出來的東西，並且我覺得這首詩只有你配得上。」
「其他人都不配，就算是聶文昌聶老先生也不行，也要差上一些。」
「只是如今真正見到你，卻令我失望無比，可我決定依然將這首詩詞贈給你。」
蘇修緩緩開口，避開了先前任意一個話題，也沒有正面回答任何問題。
這樣的舉措落入其他人眼中。
毫無疑問是無法反駁無法辯解！
相當於承認了一切的所作所為啊！
一時間。
人群再度暴動，紛紛認為蘇修已經承認這一切，當下就要蘇修給出一個交代。
更有甚者，甚至已經前往官府的路上。
準備擊鼓鳴冤。
並且這擊鼓鳴冤可不僅僅只有幾人而已，一去就是上百人，並且都是寒門學子，分量極重。
即便是刑部在此也不敢有任何怠慢。
「還請諸位同僚肅靜！」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柳干抬了抬手，制止了在場所有人的行徑和聲音，轉而將目光看向身前的蘇修。
「不知蘇公子想送怎樣的一首詩給我？」他輕輕開口，目光冷漠的同時又帶著一絲行屍走肉的感覺。
他不知道為何自己要詢問對方這首詩。
因為按照正常情況來說。
這個時候的他應該乘勝追擊，應該死抓著對方不放，徹底坐實對方的罪名才是。
可是他真的很好奇。
很好奇一個知道自己曾經過往，並且看起來十分惋惜的人究竟要送給自己怎樣的一首詩。
而這首詩的內容又會是什麼？
惋惜自己？
還是嘲笑自己？
又或者是二者都有？
柳干真的太好奇了，所以鬼使神差的詢問了蘇修關於這首詩，並讓身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而他的號召力顯然還是有些用的。
隨著他的開口，人群中的聲音漸漸平息下來。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仍然充滿一種憤懣，全都死死盯著蘇修。
這種目光就像是在看著一個大惡人，恨不得立刻將其繩之以法！
不過對於這些人的目光。
蘇修始終都不以為意，根本就未曾放在心上過。
因為這些人太過愚笨了，只能是被他人利用的一種工具而已，其中甚至包括上一次敢這件事的許多人。
這個時候。
他將所有注意都放在柳干身上。
因為柳幹才是這場事件的主角，也是他真正想要策反的人，只有策反了對方才能夠狠狠打擊月旦評，才有希望讓月旦評徹底崩壞，從而煙消雲散。
只見蘇修輕輕開口，念出了他早就準備好的一首詩。
「《竹石》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一首詩不算上標題。
短短二十八個字就已終了，並不算長。
甚至可以說極短極短。
只是一首再正常不過的七言絕句而已。
然而當柳干聽到這首詩的剎那，整個身體就像是被閃電給擊中一般！
他身體在不斷顫抖，眼神中流露出濃重無比的悔恨之意，心神在瘋狂搖曳著。
好似心間一株早已滅掉的蠟燭。
在此刻復燃。
只是復燃的同時還依然伴隨著風雨，令這盞燭火在不斷搖曳、閃爍，明滅不定！
但最終。
它定住了自己的光芒。
並再度照耀了柳干充滿黑暗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