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帝沒有這麼天真,蘇文海親自出手,怎麼可能只為這點小事?
群臣議論紛紛。
蘇文海繼續道:「陛下,京城駐軍多年未曾調動。其中吃空餉眾多,另外五城兵馬司中魚龍混雜,招募許多地痞流氓,臣以為京城乃是首善之區,怎麼能用青皮流氓治理?
這豈不是顯得我堂堂大楚無人,竟然用青皮流氓治首都!為大楚計,五城兵馬司當多招募良家子。京城駐軍也當調換至前線。」
楚帝道:「哦?怎麼說?」
蘇文海道:「調兵不調將。當調龍驤軍、捧日軍,將京城禁軍調往邊關。」
楚帝轉頭看向其他人。
兵部尚書出列:「陛下,不可,邊軍向來桀驁不馴,且有外族人,調往京城恐怕會生出事端。」
禮部尚書、吏部尚書、刑部尚書全部反對這個提議。其餘大大小小人員也都站出來反對。畢竟京城禁軍關乎的是所有人的安全,他們可不願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外人手裡。
楚帝笑道:「宰相,大家都反對此事,依我之見,此事不議也罷。」
蘇文海拱手道:「陛下聖明,但即便如此,臣以為京城缺乏操練,大楚四面皆敵,京城禁軍理當為天下先。臣以為理當整理禁軍。」
楚帝深吸口氣,坐直身子,道:「京城禁軍牽扯甚大,卿以為誰能為朕整理禁軍?」
「臣推薦宋安將軍,宋將軍乃是宿將,且世代忠良,若是以宋將軍為首,必然能快速整理禁軍。」
「宋安?朕記得宋老將軍不是已經卸甲了嗎?在家養病。」
「陛下,正因如此,宋老將軍才正合適,前幾日,城中有禁軍賭博,竟然將自家妻子輸給別人,鬧出好大事兒來,禁軍中的風氣再不整頓,臣擔心會有禍事。
宋老將軍已經卸甲,但餘威仍在,由他教導,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教匯出一支精兵。」
楚帝有些拿捏不准,含糊道:「此事暫且如此,待朕想想再說。」
「那五城兵馬司……」
楚帝道:「五城兵馬司全面整頓,此事卿以為誰能擔當重任?」
「葉卿!葉卿知兵事,且在任上多為優秀,足以擔當此事!」
「准!」
楚帝與蘇文海就是這麼達成交易。葉卿是皇帝心服,而且少年成名,二十歲便高中狀元。楚帝十分喜歡他,只是因為他是蘇文海仇人的兒子,所以被貶官,蘇文海主動提出調他回來,就是交易。
多年前,宋安正是蘇文海提拔的優秀將領。當年蘇文海其實沒有多大機遇,雖然家裡世代忠良,但早就沒落。要不是蘇文海,恐怕現在宋安還在西北吃沙子。
兩個人完成了交易,但對勛貴集團造成損傷。
禁軍是勛貴的主場,宋安進來整頓,這是要切下勛貴的一大塊肉。
但這就是蘇文海的獠牙,他老了,也被皇帝猜忌,但不代表他的牙也掉了。下朝路上,秦國公、魏國公兩人意味深長,互相道個別就離開。
有個老人死了。她就是那個老婦,她被趕出京城,還沒回去便死了。這件事不知道怎麼被士子們知道,頓時掀起洶洶物議。京城裡有人組織人手進行大規模遊行,士子們穿著白色服裝,他們要為這位叫做陳運的人送行。
六個棺材走在最前方。招魂幡飄揚,數十個道士敲打著法器,後面自發跟了數百名士子,他們從城東開始,繞了城整整一圈,然後就開始圍繞著相府繞道。
周威聽說此事後瞌睡瞬間沒了。他死死關上門,他老婆問他怎麼了,他大聲嚷道,老子惹上大事了!他囑咐老婆千萬不要胡亂開門。然後悄悄從後門溜走。
他鑽進五城兵馬司衙門,看到自己手下,才算心安些。他坐在椅子上,喘口氣叫來下屬,「你們跟著那遊行隊伍,記住不要管他們!」
屬下道:「大人,可是他們總是繞著相府轉圈,咱們……」
周威大怒:「你管他繞什麼呢?沒繞你家就行,而且人家送殯的隊伍,你敢攔嗎?」他說著拍了下他的腦袋,叫他快點滾,有什麼事趕緊回報。
下午事情鬧得更大。相府下人為了讓他們不再繞道,把府門前的路兩端都用馬車堵上,送殯的隊伍再也無法前行。於是他們便跟相府下人對峙。
此事被楚帝得知。
楚帝勃然大怒,他在龍椅前走來走去,「荒唐!」他是想打壓蘇文海,但是沒想到要把蘇文海的尊嚴踩地上,那樣就是把大楚朝廷的顏面踩地上。
「蘇文海就看著他們繞來繞去?」
「那倒是沒有。」張鹿立刻作答,「據說相府派人去把他們趕走。」
「雙方起衝突了沒?」
「那倒是也沒有,那些人畢竟是小民,被嚇唬幾句就走了,不過士子們義憤填膺,寫文章攻擊蘇文海呢。」
「蘇修呢?」楚帝忽然想起蘇修,這個傢伙這段時間居然沒出來鬧事,實在有些意外。
「他在牢里。」
「牢里?」楚帝坐下,拿著鎮紙在桌子上轉圈,「他怎麼去了牢里?」
張鹿當即便苦笑著把之前的事說了,楚帝停止轉動,過了會兒才緩緩開口,「把蘇修放出來。」
蘇修雖然沒犯大錯,可殺那麼多人,也該是個重罪。
楚帝道:「你去放了吧,就說朕的旨意,那些人想必能明白。」
楚帝的操作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其實也很簡單,就是警告魏子明,他們玩的太過火。放了蘇修,還要說明是皇帝陛下的意思,那就是說,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能繼續鬧下去。
至於魏子明能不能領會,那就不管他的事,他只負責做事。
傳旨是由張鹿親自進行,大牢里空氣不怎麼好,光線也很昏暗,即便是大白天也得點著燈。蘇修正躺著睡大覺,他的牢房裡很乾淨,沒有稻草,兩床新被子正被他蓋著。
牢房裡有個方桌,桌子上放著吃了一半的烤鴨。
張鹿彎腰進牢門,大聲道:「蘇修,醒來!」蘇修睜開眼,瞧見是張鹿。
「張公公,陛下要放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