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先生道:「這位看官,這是報紙上寫的,可不是我胡亂說。天下人都能說得,為何我說不得?」
「你胡說!報紙上也是胡說,崔大人良善愛民,鞠躬盡瘁,怎能說他貪污?快滾!否則我便叫五城兵馬司來!」
說書人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還是拱手道:「列位看官,實在對不住,這報紙沒辦法讀,不過諸位想買報紙可以去街上,自有小兒售賣。」
那人怒道:「不准賣!誰敢買爺爺就剁了誰!」
食客中有人不忿,朗聲道:「這報紙天下都在賣,不知賣了幾百份上千份,你難道還能都擋著不成?」
「是誰在說話,站出來!」那人左右環顧,怒目而視。
只聽那聲音又道:「我不敢站出來,可你也不能擋著我說!」
「是誰!」那男子氣到爆炸,卻始終發現不了人。
聶文昌與柳干也格外好奇,四處張望。尋找那聲音來源,但古怪的是,那聲音明明就在耳邊,卻不知道是誰在說。
蘇修低聲道:「是腹語。」
腹語實屬尋常,但大多數腹語說得都不怎麼清晰。此人說話極為清晰,著實罕見。中年男人見找不到人,勃然大怒,命小廝出去,不多時竟真叫來五城兵馬司。
兵馬司指揮使進門,環顧一周,問道:「崔公子,抓誰?」
中年人怒道:「全都抓回去,他們竟敢詆毀朝廷官員,而且每個人都有參與!」
指揮使點頭下令道:「把所有人都抓回去!」
衙役們如狼似虎衝進來,把幾個人打翻在地,輪到蘇修時,他忽然起身,朗聲道:「慢!」他緩步走到指揮使前。
指揮使愕然,一見這人便有點屁股疼,這不是相府二公子麼?以前沒少鬧事,大家都是熟人。
蘇修刷地開啟摺扇:「魏指揮使,您好大威風啊,進門無公文,又無駕貼,直接抓人,這京城的衙門到底是朝廷的,還是你們魏家的?」
魏指揮使苦笑拱手:「見過二公子。」
「我們好好吃飯,被你請去衙門,魏指揮使,你說說這是什麼道理?」
魏指揮使額頭冷汗直流,道:「許是誤會。誤會。對,這位是崔公子,崔大人嫡長子。」
蘇修道:「什麼阿貓阿狗也敢在京城橫行非法?魏指揮使,走吧,那位是聶宗師,我們就隨你走一趟!」
魏指揮使擦擦汗,連忙擺手:「二公子既然在這兒,此事肯定是誤會。二公子,咱們後會有期。」
崔公子勃然大怒,喝道:「站住!他們誹謗朝廷官員,難道就這麼算了?」
蘇修上去給他一個耳光:「你算什麼東西,竟然敢在這兒指手畫腳,這裡可不是廣東。」
崔公子捂著臉,瞪大眼睛,指著蘇修道:「他打我你沒看到?快把他抓起來!」
魏指揮使咳嗽:「崔公子,這位是相府二公子。此事定然是你看錯了,快回去吧!」
崔公子呆住。
蘇修又給他一耳光:「滾!」
崔公子臉通紅,似乎憋出內傷來了。捂著臉灰溜溜跑了,魏指揮使苦笑,作揖而去。眾食客轟然叫好,蘇修拱手:「諸位,繼續吃繼續喝,說書先生快說快說。」
說書先生拱手,繼續念新聞。
蘇修挑選新聞的時候,特意做過編排。比如一些正經新聞後,茶餘飯後的八卦也要印一些。但這些八卦一般都是關於那些權貴的。
除崔浩外,另外有個八卦最叫人慾罷不能。
永安候的小兒子,跟永安候的小妾私通。
這種桃色新聞最吸引人,眾人一聽這八卦耳朵全都豎起來。這事吧,其實就是個八卦,是不是真的,外人不知道,不過蘇修知道真相,這事確實是真的。
他從各種渠道弄到訊息彙編,最終得出結論,把一個故事講得跌宕起伏。
眾人聽了哈哈大笑,此等亂輪大醜事,一般都自己消化。宣之天下,那可太丟臉啦。聶文昌也忍不住莞爾,低聲道:「這下子可是叫他們百口莫辯。」
蘇修笑道:「新聞上說的都是事實,又不是誣衊,他們如何辯?」
兩人齊聲道是。
接著那說書先生開始講白蛇傳,這是他的老本行,說起來精彩紛呈。眾人聽得如痴如醉,一章講完,意猶未盡,有人催促:「先生怎麼不講了?」
說書先生笑道:「蘇二公子只載這麼多,老朽也不能編出來。」
而這時蘇修早就離開了。
至下午,五千份報紙全都賣完,結算完,不但沒賺錢,反倒還賠進去一百多兩,陳大狗坐立不安,蘇修安慰道:「你們放心好了。這錢我虧得起,很快咱們就能賺錢了!」
處理好報社的諸多雜事,蘇修回了家。
蘇文海十分高興,爺倆在客廳里擺上宴席,吃喝起來,蘇文海道:「報紙實乃天下利器,此報紙一出,那些人就只有跳腳的份了。」
蘇修正欲說什麼,忽然外面傳來巨大動靜。兩人急忙出去,只見一個老頭子,鬚髮皆白,把蘇家下人打得七零八落。
蘇文海大怒:「永安侯!你發什麼瘋?!」
永安侯轉頭,怒氣沖沖走近,吼道:「我發什麼瘋?你們的報紙胡亂寫什麼?」
蘇修冷笑:「永安侯,我們只是根據旁人的論述,登上新聞而已,至於真假,自然有人判斷,與我們何干?」
永安侯嘿然冷笑:「好個與你們無關。你們蘇家沒一個好東西!我就問一句,你們刪還不刪?」
蘇修啪地把扇子砸手裡,冷聲道:「永安侯,報紙上寫的東西且不說沒辦法刪,就算有我也不會刪,這都是事實,為何要刪?」
永安侯看向蘇文海:「蘇相,咱們同朝為官,抬頭不見低頭見,你真的要做這麼絕?不留一點後路?」
蘇文海道:「這事犬子負責。」
「好,好好!你們一推二五六是吧,咱們走著瞧!」永安侯丟下木棍,氣呼呼離開。
蘇修道:「慢著!」
他指著地上躺著的僕人,道:「我們家僕人一沒怠慢侯爺,二沒做錯事,侯爺把人打一頓,難道就這麼走了?」
永安侯氣笑:「怎麼,你還想把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