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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太湖畔晚霞映碧波

2026-10-22 06:22:54 作者: 叄土

  朱聿鍵的記憶一直比較混亂。直到先後挨了那女子兩巴掌。似乎是某根神經突然聯絡上,很多事情霍然能記起來。

  「放我下來。」朱聿鍵在堵胤錫顛簸的背上醒來。

  「等到家的。」堵胤錫道。

  「就在莊口吧」朱聿鍵道。

  兩人在莊口的橋底停下。

  「送君千里終有一別!」朱聿鍵說:「唐王府勢力龐大,不能牽扯到你岳父一家。」

  堵胤錫確實不知說什麼好,他感覺朱聿鍵似乎有些變化。

  朱聿鍵笑著道:「我還會回來找你喝酒,聽你說童年趣事的。但在這之前,有一些事需要我去解決。」

  堵胤錫眼睛有些發熱:「你等一會兒!」說罷他跑回家裡,不一會兒就騎著大青馬來了,手裡還拎著一個包袱。

  堵胤錫道:「騎著馬走得快些。它叫大青。」

  朱聿鍵背上包袱跨上馬:「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好兄弟,咱們後會有期!」

  堵胤錫直到那一人一馬變成一個點,最後消失在天際後,才孤獨地回去。落拓不羈如他,竟然也是個孤獨地人。

  這世界上,真正的英雄大多孤獨,但他們永遠不會寂寞。

  朱聿鍵一路縱馬南奔。這幾日大青被調理得膘肥體壯,跑起來竟如離弦之箭一般。

  

  如此良駒在盜匪手裡,不過是匹只能拉車的駑馬,到了朱聿鍵、堵胤錫手裡卻「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朱聿鍵下定決心,自己就要做這伯樂,網路天下之才!

  當年太祖起兵轉戰天下,除了雄才大略、人心效順之外,憑藉的就是火器之犀利。成建制的火器部隊領先歐洲一百年,持續火力和炮騎步協同戰術則領先世界二百年。

  來自後世的朱聿鍵十分清楚戰爭方式的走向。熱兵器將取代冷兵器;火槍大炮將替代騎馬射箭。誰掌握了先進的科學技術,誰就能打破平衡,取得戰略優勢。

  這些年國家承平日久,武備荒廢,染上了盛世病。南征北戰計程車卒都成了「農奴」,制敵決勝的火器都損傷報銷,兵不知將、將不知兵,整個大明的軍事系統已經爛到骨子裡。內部的矛盾在外部可怕的打擊之下,迅速激發,讓大明走向滅亡。

  朱聿鍵記得前世聞一多先生《七子之歌》中的《澳門》有這麼一句:「你可知媽港(葡萄牙語Macau)不是我真姓,我離開你的襁褓太久了,母親!」

  澳門自嘉靖年間就有葡萄牙人居住,並陸續從歐洲帶來先進的科學技術,朱聿鍵覺得澳門是自己必須去的地方,也許歷史將從那裡發生改變。

  「老子早些穿過來,殖民哪輪得到歐洲兩顆牙!」朱聿鍵憤憤地想著。

  馬到太湖邊上,只見漁舟隱隱,波光粼粼,接天連地,別有一番意境。朱聿鍵停步下馬觀賞,只覺心地也隨之一寬。

  他正在觀賞水色,卻聽到金鐵交鳴之音若隱若現。放目尋去,只見柳林中人影翻騰,二個青衣人與一衣袂飄飄的女子交戰,柳葉紛紛飄落,燕子也低鳴避開。

  那白衣女子功夫不弱,雖然不敵二人聯手,被逼得節節敗退,但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仗著體態輕盈化解攻勢。

  兩個青衣人忽而相對一望,一前一後把她夾在中間。倏然兩道白光,一柄長劍疾點她咽喉,另一柄腰刀直奔後心襲來。眼見毫無退路,朱聿鍵不由得失口驚呼!

  那女子卻待劍尖、刀尖快刺到自己身體時,突然扭腰從右側一個詭異的角度避開。

  「嗤」她的衣衫被劃破一塊,兩個青衣人收拾不及竟然都往對方的身體刺去!

  覆水難收,招式既出那裡還能隨意收回。兩人竟然同時刺中對方肩頭。

  一陣咯咯笑聲傳來,清脆如黃鸝:「你們兩個笨蛋怎麼反目成仇了?」朱聿鍵覺得這聲音極為熟悉,可惜柳葉擋著看不甚清。

  一個粗獷的男子聲音道:「師妹!既然你這麼任性,我就不能手下留情了!」這官話帶著些許陝西味道。

  只聽得林中劍風呼嘯,凌厲有聲,和剛才情形大不相同。

  不久一聲低沉的悶哼,林子歸於寂靜。朱聿鍵焦急地走近幾步,只見白衣女子雙手低垂,肩頭一片殷紅,正靠在樹上,一柄劍抵著她喉嚨。

  「師妹!你還不說麼?」

  朱聿鍵拍馬向前,大喝一聲:「住手!」青天白日,朗朗干坤,竟敢這麼胡作非為!

  「日你大捏,寺你個錘子!」持刀的青衣人忽而指著朱聿鍵罵道。

  朱聿鍵一聽這濃郁的陝西口音突然樂了,是那個賊眉鼠眼扮作莊稼漢的拉車賊!

  「你沒被燒死啊?」朱聿鍵驚訝道。

  原來這賊匪第一個下溝,見家僕徐大點火,便躲在一汪積水中。那積水不及半尺深,遮住頭就遮不住腳。憑著這汪積水,他被大火燒了半死,僥倖活了下來。

  這賊匪用陝西話逮著朱聿鍵一同亂罵。

  朱聿鍵什麼也聽不懂,就對另一個體貌雄偉、氣度不俗的青衣人道:「你們兩個七尺男兒儀表堂堂(其實就一個),功夫倒也了得,卻怎麼不顧斯文合夥欺負一個弱女子?真是令人鄙視!」

  那賊頭鼠腦盜匪換了半生不熟的官話罵道:「瓜慫!鄙視老子的人多著去了,你算老幾?」




  那賊頭鼠腦見他囉嗦不休立即上前一刀,朱聿鍵躲閃不及,右臂被撕開一道口子。

  「不可傷他性命!」持劍青衣人道。

  朱聿鍵對那青衣人道:「我看你還有些良心,不如這樣吧,我還有些銀子,你二人拿去分了。放了這姑娘如何?這些銀子夠你二人到秦淮河瀟灑快活個把月的。」

  那青衣人被當成了淫賊,不由苦笑:「小兄弟你快走吧。這姑娘是在下的師妹,我和她有些私事。」

  朱聿鍵向她師妹看去——乖乖!不得了,這不正是打了自己兩次巴掌的晚霞姑娘麼!他先前離得遠,一直沒瞧清楚。

  那女子也分辨出了他——臥龍崗的小色鬼、宜興縣的花花太歲!

  「呸!」那女子對朱聿鍵罵道:「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姑娘,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朱聿鍵道。

  「好啊,寺一夥的!」賊頭鼠腦操著古怪的官話道:「爺爺我一刀戳翻你這護花傻帽!」

  他出手極為兇狠,直奔朱聿鍵咽喉。朱聿鍵躲閃不及,眼看就要命亡,忽然一柄劍過來,撥開刀尖。原來是青衣人,他一把拎住朱聿鍵,道了聲:「小兄弟不要多事。」然後把他往太湖裡扔了過去!

  朱聿鍵被「撲通」落水,嗆得腦袋幾乎爆開。好在湖邊水淺,勉強爬了上來。大青馬在岸邊「咴兒咴兒」叫著,見他上來,湊過臉來舔(tian)他。」

  朱聿鍵看著大青,心思一動「何不揚長避短!」

  柳林中,那女子趁著剛才混亂,轉身就逃。賊頭鼠腦的視線一直沒離開她,忽而一聲奸笑,甩手就是一鏢打在那女子左腿上。

  白衣女子臨空掠起的身子摔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青衣人道:「師妹!你快把東西給我,我不為難你。將來你嫁人,少不得還有好大一筆嫁妝。」

  白衣女啐了一口:「休想!」

  青衣人道:「師妹鏢上有毒,你若不說,只怕熬不了許久!」

  那女子感覺小腿疼痛難耐,眼圈一紅:「便是死了也不給你!」

  青衣人冷哼一聲踏步向前,突然一陣風呼嘯而來!側臉一看,一匹高頭大馬人立而起,兩隻碗口大的蹄子正往自己胸口踏來,怕是有千鈞之力!

  他大驚之下懶驢打滾,極為狼狽地閃避過去。還未等到站起身子,白衣女子就被卷上馬遠遠走了。

  「追!」他暴怒道。

  朱聿鍵第一次使用堵胤錫的這招「踢大門」,沒想如此管用,登時大喜,抱緊那女子就加緊馬腹絕塵而去。

  那馬兒性子通靈,遇樹則躲,遇坑則越,在柳樹林間賓士縱橫竟如平地一般。待跑出柳林還「噓律律」一陣嘶鳴,似乎在嘲笑身後的青衣人,真是調皮頑劣。

  朱聿鍵忽覺右臂一疼,低頭看去,竟是晚霞姑娘一口咬在自己胳膊上,他手裡韁繩差點掉落。

  「你瘋了麼?」

  「小色鬼,你才瘋了!」白衣女被他拉在懷裡,貼著身子抱得緊緊,馬上顛簸,怎受得了這耳鬢廝磨,於是一口咬在朱聿鍵那隻亂碰的胳膊上。

  朱聿鍵接二連三遭受她暴力,頗為惱怒,於是猛一鬆手。那女子突然失去依靠,馬上顛簸立即就要摔落,尖叫一聲,慌忙抱緊朱聿鍵。

  她又羞又氣,想推開他又不能,不推開他又不好,抬頭望去只見朱聿鍵齜牙咧嘴,表情極為痛苦。她感到手上濕熱,原來抓住朱聿鍵傷口了,那裡的血已經滲透了整隻衣袖。

  這傷口是救她時所傷。她心頭一動,不在說話,安靜地靠在朱聿鍵懷裡,任由馬兒顛簸。

  已是傍晚,碧波蕩漾的太湖,被晚霞映得一片羞紅,露出女兒似的面容。女兒柔情豈非也正如這春水般動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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