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胤找到朱器䵺時,發現他一頭撞在山壁上,五官血肉模糊分辨不清,頭頂也蹭掉雞蛋大的一塊皮,衣服破破爛爛一片一片的。他伸手試試鼻息,半死不活。這正合他意——一個昏死的人是不會耍花招的。
聰明反被聰明誤,朱器䵺一定料想不到,王氏兄弟因為忌憚他的狡詐,把他整得半死。
已經過了很久,這是第三隻火把了,這條山洞似乎通往地獄。
火光忽而一亮,一堵平滑的石壁擋住去路,竟然到了盡頭!石壁兩邊各有一行牛蹄大、的字:
淤泥源自混沌啟,白蓮一現盛世舉。
王嘉胤忽然狂笑:「淤泥源自混沌啟,白蓮一現盛世舉!不錯,哈哈!這正是師門藏寶之處!哈哈!真是蒼天佑我,盛世將舉!」
王國忠有些難過,他感到痛惜。痛惜這筆富貴竟然要分成三份!這讓他心如刀絞,比死了親娘老子都難過!
「聖教機關都是老三樣。」王嘉胤笑道:「無非就這幾種原理。」
石壁後面是個溶洞,有城隍廟那麼大。邊上矗立著幾塊石盾,瑩瑩的滲著水光。洞頂是鐘乳石,一根根大蘿蔔似的插著。王國忠第一次看到溶洞,驚訝地合不攏嘴,只以為到了妖魔鬼怪的洞府,兩腿發抖,兩眼發直。
最前面是一處人工開鑿的高台,齊胸高,沒有台階。王國忠扔下昏迷的朱器䵺,和王嘉胤二人翻身越上,只見有三個八仙桌大的洞口被木板當著。這洞裡是金銀珠寶麼?
王嘉胤飛起一腳把木門踢得粉碎,落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他的心臟「撲通撲通」蹦著,幾乎不敢去看。
王國忠顫抖著把火把遞來,只見無數塊閃閃發光的的銀磚整整齊齊填滿了整個洞口!
喜悅的心情像海嘯一般肆虐著他的大腦,思維一片空白,渾身燥熱發軟,頓時跌倒在地。
王國忠發瘋似地劈開另外兩個洞口!銀光閃爍,刺得他兩眼生疼,頭暈目眩!
銀子真的會發光麼?閃爍的只是人心罷了。銀子僅僅是銀子。
如果他這時在台下,一定能發現朱器䵺睜開了眼睛,他是剛好醒來還是佯裝做昏迷?財帛動人心!這可是大明十年的賦稅!
這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一壘銀磚猛地往外倒塌,其中一道白光直刺向王嘉胤的咽喉。他猝不及防,被貫穿了左肩胛骨!情急之下緊緊抓住飛來長劍。
「師妹!」王嘉胤失聲道。
原來顧夢蝶一直持劍埋伏在這裡,另一個洞口則是朱聿鍵,他的匕首已經插在王國忠的胸口,王國忠抽搐了幾下不再扭動!
顧夢蝶道:「不錯!師傅早就有言,不得用這銀子作亂,以免再起殺戮!可是你心術不正,一直盼著天下大亂!今天我就替師門除了你這敗類!」
一個人最危險的時候往往就是成功唾手可得時。假如那不是一堆銀子而是一堆石頭,假若他並沒有欣喜若狂,顧夢蝶怎麼能殺得了他!
「顧姑娘,看看你的情郎!」一個得意的聲音悠悠傳來。
顧夢蝶大驚,朱聿鍵正被朱器䵺的佩劍抵住後心,隨時都能斃命!他什麼時候爬到台子上來的?他又是什麼時候站在朱聿鍵身後的?
王嘉胤驚奇道:「你醒了?」
朱器䵺冷笑:「爺爺我一直都是醒的!」
王嘉胤忽然意識到問題——即使他醒了,手上的繩索是怎麼解開的?難道此人是一路佯裝?他心機竟這般深沉!王嘉胤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戲劇再次出現!
一柄刀從後面架在朱器䵺的脖子上!
朱聿鍵頗為吃驚,竟然是被自己殺死的王國忠!
王國忠哈哈笑道:「捏能裝暈,額也能炸死!」說罷咳嗽了兩聲,嘴角滲出一絲鮮血,被他悄悄舔了回去。
朱器䵺面不改色道:「我在救你哥呢!你怎麼……」
王國忠罵道:「日捏大個錘子!捏能有這樣的好心爺爺額就成佛了!」
朱器䵺不帶任何語氣地說:「可我確確實實在救你哥。」
王嘉胤冷冷道:「救我?哼!我兄弟話糙理不糙!憑你的性子應該是隔岸觀火,伺機得利!」
朱器䵺抖了抖佩劍:「這怎麼解釋?」
「那是因為你吃了我兄弟一腳,從坡上滑下撞得頭破血流,肋骨也斷了五六根!」王嘉胤道:「我師妹和朱聿鍵十拿九穩能要了你的命!你之所以要救我,不過是在謀求局勢平衡罷了!」
朱器䵺的心思被他識破,不由冷笑:「那又如何?你就不怕顧姑娘一刀殺了你麼?」
王國忠操著他那口奇怪的官話道:「顧姑娘要是殺了額大哥,不管你殺或不殺朱聿鍵,額都要一刀宰了你,然後再和她或和他倆理論!」朱聿鍵驚奇的發現這個王國忠不簡單,雖然長的賊眉鼠眼,危機時刻卻思路清晰。
朱器䵺:「你不敢殺我,我在山口還有二十錦衣衛,後天就會尋上來!殺了我,你也活不成!」
王嘉胤冷笑:「你當我兄弟傻麼?就算他不殺你,錦衣衛一來,你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你心腸歹毒,為人陰險狡詐,我二人早就瞧得是一清二楚!」
只要王嘉胤一死,王國忠便單力薄毫,他獨自面對任何一方勢力都無勝算。因此他寧死都不會和朱器䵺聯手,被他利用、被他出賣!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日捏大個錘子!」
朱聿鍵不由得嘆道:「人不可貌相!想不到你兄弟二人思維這般縝密。我有個主意,你們且分析一下。」
他低沉著聲音道:「國忠兄弟,你不如殺了朱器䵺。我和夢蝶保證不傷你和王嘉胤!」
朱器䵺立刻驚恐道:「你放屁!錦衣衛後天就過來活剝了你!」
王嘉胤淡淡道:「你的話或可一信。不過這狼心狗肺的東西要是死了,錦衣衛便更不會放過我兄弟二人!」
朱器䵺道:「對!沒人能逃脫錦衣衛!你我聯手,我立即宰了朱聿鍵!」
顧夢蝶立即道:「王國忠!朱器䵺若是傷了朱聿鍵半分,我就一劍劈了你哥!」
王國忠把刀拍了拍朱器䵺得脖子:「日捏大個錘子!聽見麼?包亂動!爺爺額最恨捏搗鬼!誰與你聯手誰就是老虎皮!」
老虎皮?顧夢蝶愣了一下,隨之噗嗤一聲笑了:「是與虎謀皮吧?」
王國忠不識字,紅著臉用官話說道:「總之就寺這個理!再(咱們)就這樣耗著,同歸於盡!」
朱器䵺裝作痛苦的樣子,學著陝西口音諷刺道:「無量壽佛!捏能不能包用成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