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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火燒王府義不偷生

2026-10-22 06:23:12 作者: 叄土

  臥龍崗,還是那處院子,還是朱聿鍵三人。

  月光來像流水一樣從樹梢間滑落,朱聿鍵就靜靜地站在樹下,面如死灰。

  堵胤錫看了他很久,忽而上前狠狠一巴掌打下去。

  「啪」的一聲,朱聿鍵捂著臉驚呆了,他一臉驚訝地望著堵胤錫。

  「醒了沒?」堵胤錫揚起手,似乎又想給他一巴掌。

  朱聿鍵的思維有些遲滯,迷迷糊糊答道:「醒了。」

  堵胤錫毫不留情,又是一巴掌,「啪!」。

  「去你的!老子好好的!」朱聿鍵一腳照他屁股踢去。

  被堵胤錫這麼一打岔,他壓抑的心情稍稍感覺好些,只是眉宇間依舊透著一股哀傷。

  徐幕舉起酒杯向月亮一伸:「唉!月亮你可知我心?」

  堵胤錫問:「你什麼心?」

  徐幕將酒一飲而盡:「曾經滄海難為水!」

  朱聿鍵臉上一紅,別過頭去不再理睬二人。

  堵胤錫道:「五步之內必有芳草!徐老兄你不必哀愁。」

  徐幕低垂著頭,模仿著朱聿鍵的神情道:「除卻巫山不是雲!天下女子再好,我只愛她一人,你說怎麼辦?」

  朱聿鍵再也聽不下去了:「有你們兩個這麼陰損的麼!誰每個傷心時候?給我靜一會就好了!」

  堵胤錫道:「只怕這一會兒,讓人追悔一生啊!」

  朱聿鍵愣道:「什麼追悔一生?」

  徐幕瞥了他一眼:「子欲孝而親不待!」

  堵胤錫接過話題:「朱器䵺之所以會放了你,必然是和顧夢蝶達成了協議。他為了這個協議,才不惜答應你和世子殿下的安全。可是他必然是要繼承王位的!他繼承王位的必要條件,就是世子殿下在端王之前去世!否則他便沒法被立為世子,更沒有資格襲封!」

  朱聿鍵聽得一驚,他立即意識到父親的危險處境!

  徐幕放下酒杯,悠悠道:「朱器䵺許諾那麼多,只是緩兵之計!待木已成舟,他要殺害世子,還不是手到擒來!那時,只要你不在王府就不會被立為世孫,端王肯定會立他為世子!」

  朱聿鍵道:「那麼如今作何打算?」

  「出其不意攻其無備!」徐幕道:「一個人最鬆懈的時候,就是他成功的時候!他如今奸計得逞,必然欣喜若狂,肯定料不到我們會反擊!」

  朱聿鍵看著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登時明白過來:「你二人早就商量好的?」

  堵胤錫、徐幕相視微笑。

  

  朱聿鍵道:「何時動手?」

  「後天晚上吧!我夜觀天象,後天應該是個多雲的天氣。這兩天正好準備一下。」徐幕抬頭看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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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清晨。

  徐幕穿著一身道袍,右手搖著個銅鈴,左手舉著塊「鐵口直斷」,一副遊蕩江湖的算命先生打扮,後面還跟著個小道童。

  「知生知死,測禍測福。鐵口直斷,前程不憂!」他說罷還搖了一下銅鈴「叮鈴叮鈴……」。

  扮作道童的朱聿鍵覺得好笑,這傢伙天生就是坑蒙拐騙的料,似乎本就是個江湖術士。

  這時,迎面走來了一個王府侍衛,「先生能斷禍福,知前程?」

  徐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鐵口直斷!」

  那侍衛大笑:「好大的口氣!我不要你算前程,那個沒法核實;你且算算我過去!算不准我削了你腦袋!」

  徐幕道:「你姓堵名胤錫,家住常州府……」

  那侍衛臉色一變,上前按住他嘴,低聲道:「要死麼!這大街上萬一有人聽到可如何是好!」

  徐幕訕訕一笑:「誰讓你敢踢我場子,攪我生意。事情如何?」

  堵胤錫和徐幕一起往前走,兩人都是抬頭看前,誰也看不出他們在交談。

  「土鍋(朱器䵺)一直謀劃襲封唐王,最近又要擇日成親。對麻衣命相這一套很是信賴。」堵胤錫道。

  朱聿鍵聽到「成親」心頭大震,幾欲昏厥,一時傻傻站在那裡,顧夢蝶的身影、相處的日子不斷浮上心頭。


  徐幕一見他要犯痴,暗叫了不好,他攥住朱聿鍵領子大喝:「傻道童!醒了麼?」

  朱聿鍵強自壓下心中,默默不語,低頭跟在他後面。

  堵胤錫心中也是一嘆——朱聿鍵自小親情單薄,祖父、叔父囚殺他父子,母親沒見過幾面,雖有兩個兄弟卻在不同院子,從未謀面。因此他最最缺少的就是情義,他最渴望、最重視的也是情義。如今生死患難的紅顏知己離他遠去,真不知他心中是何滋味。

  堵胤錫領著二人進府,引薦給了朱器䵺。王府的那些事,徐幕早就聽朱聿鍵講過,更兼他聰明伶俐、未卜先知,朱器䵺直聽得目瞪口呆,一時驚為神人。

  「來人,取五十兩銀子!」朱器䵺轉身對侍女道。

  徐幕一擺手:「山人豈是為了那阿堵物?只因與郡爺有緣罷了!如今這般輕視,我們就此別過!」他說罷轉身就走。

  朱器䵺急忙上前拉住他,忙不迭得賠禮道歉。他見徐幕臉色稍稍好轉,便說:「請先生好歹住上幾日,弟子好隨時請教。」

  堵胤錫也上來幫襯勸說。

  徐幕道:「既然郡爺如此好道,山人且住上幾日,看看你有沒有修道的緣分。」

  ……

  這天晚上果真是烏雲遮月,伸手不見五指。朱聿鍵和徐幕正在房裡發呆,忽而一陣敲門聲傳來。

  堵胤錫推門而入:「準備好了麼?」

  徐幕道:「都準備妥當了。他只當遇見了活神仙,線香、蠟油堆了一屋子,明兒就要蓋個道觀,留我常住。」

  堵胤錫扔了身衣甲給朱聿鍵道:「一炷香後開始動手!咱們臥龍崗山神廟見!」

  朱聿鍵穿上衣甲跟著堵胤錫往承奉司走去。約莫著過了一炷香時間,只見王府某處忽而起了一陣青煙,接著紅光竄起,照的那片宅院一片光亮!頓時整個王府都騷動起來。

  堵胤錫拉著與朱聿鍵一路小跑到承奉司,一個侍衛攔住喝道:「什麼人!可有令牌?」

  堵胤錫指著那處火光道:「兄弟!失火了!你沒看到那是二爺的院子麼?二爺讓咱們救火呢!」

  那值班侍衛見火光沖天,也是忐忑不安,他道:「雖然失火,你來此作甚?」

  堵胤錫道:「王府這幾口井都得派上用場!其他院子都排著隊打水呢,你怎麼還候在這裡,沒事人似的?」

  那侍衛臉上一紅:「俺只知道值班,救火自有他人。」

  堵胤錫道:「那麼水井、水桶暫且借用。」

  侍衛本想拒絕,但耽誤了救火吃罪不起,只好放他二人進了承奉司。

  朱聿鍵進了院子饒了一圈,便急急忙忙往父親的宅院跑去。

  他一推開門,忽而一把刀伸過來:「何人來此!」

  朱聿鍵不假思索答道:「二爺宅院失火,怕這裡有閃失,吩咐我等過來看守。」

  那人疑惑道:「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朱聿鍵道:「兄弟,光這麼暗!你過來仔細瞧瞧我是誰?」

  那侍衛把刀下垂,湊上臉來,對著月光打量朱聿鍵,「咦,你怎麼那麼像……」

  朱聿鍵見他臉伸過來,照准眼睛就是一拳!那侍衛冷不防吃了這一拳,立即捂住眼睛,哀嚎蹲下。堵胤錫上前一腳將他踢到,捆得結結實實。

  「父親!」朱聿鍵一邊往裡走,一邊喊道。

  朱器墭正在屋裡看書,自朱聿鍵走後,他一直思念兒子。此刻聽到呼喊,不啻天籟一般。他跌跌撞撞走過來開門,這不正是兒子麼!

  他一個箭步沖了上去,緊緊摟住他,喉嚨有些哽咽,胸中也堵著難受,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眼淚嘩嘩往下流。

  朱聿鍵這十六年來唯一朝夕相處、生死與共的親人也只有父親。他離開的日子,沒有一天不在思念。此刻他是身體顫抖,淚如泉湧。

  「父親,我是來救你的。你在王府早晚會死在老十一手裡。」朱聿鍵說罷,站起身子拉住他就往外走。

  朱器墭沒有動,朱聿鍵有些驚訝,回過頭來道:「今夜王府有七八處宅子,正是逃走的好時機,我都安排好了。」

  朱器墭握住朱聿鍵的手,腳下依舊沒動:「如果我要走,為何要等到今天?」

  朱聿鍵一時愣住。


  朱器墭拭去眼淚,對他說:「我這些年之所以被囚禁在這兒,不是走不得,只不過為了個『理』字罷了。祖宗家法、大明王法、昭昭天理、道德良心,都被他棄如敝履!我想不明白,也不敢明白!但是我該去面對的,我還會去堅持!如果逃走,那麼我這些年堅持的算些什麼?」

  朱聿鍵道:「有什麼比生命更可貴呢?」

  朱器墭道:「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

  朱聿鍵哭道:「難不成就一定要死在這裡麼?」

  朱器墭撫著他臉道:「這些年我最後悔的就是連累了你和我一起受罪。你能遠離這冷酷無情的帝王家,真是一件幸事。可我是不會走的……」

  朱聿鍵已經泣不成聲,他知道父親只要不走,必然逃不了一死。今晚很可能就是最後一面。

  這時,門外有騷亂聲傳來,似乎是守衛過來。

  朱器墭猛地推開朱聿鍵,他轉身回屋,拴上了門,任憑朱聿鍵發瘋了似的拍打。

  堵胤錫見情況緊急,拉住朱聿鍵就跑。朱聿鍵一把推開了他,又往門上撲了過去,一定要撞開它!

  堵胤錫兩眼發熱,他十一歲喪父,此刻見朱聿鍵父子生離死別也動了感情。但情勢緊迫,由不得他猶豫。他舉掌照准朱聿鍵脖子砍去將他打暈,背在背上便往外走。

  這時,身後的門悄悄開啟,朱器墭盯著兒子遠去的身影,久久不願離開。這將是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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