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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六章亂問

2025-01-16 11:03:52 作者: 知白

  一身黑色錦衣的高清澄背著手走進刑房,鐵柵後邊的趙專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明顯閃爍起來。

  做他們這些事的人都會被不斷提醒,小心高清澄小心高清澄。

  不管是徐績還是溫貴妃,又或是溫暖,他們都不止一次的提醒過手下人這句話。

  可實際上他們從未領教過高清澄的手段。

  誰都會去想,既然高清澄能從張湯手裡接過廷尉府。

  那她一定有著不輸於張湯的實力。

  所以心存警惕,但他們也不知道該警惕些什麼。

  就像世人都知道張湯厲害,都說張湯是鬼見愁。

  然而真正領教過張湯手段的人,也沒機會對外說出去張湯厲害在何處。

  趙專是那種不管誰看到都不會對他有所警惕的人。

  這樣的人走在大街上,對著身邊路過的人微笑一下誰都會覺得他友善,但轉頭就忘了。

  哪怕他去了小淮河那樣的地方,被見多識廣的姑娘們看到了也不會覺得他有必要多親近。

  他不像是個沒錢的,但絕對不是那種亂花錢的。

  可能偶爾會去小淮河消費一次,可誰都不會對他有什麼深刻印象。

  廷尉府已經對趙專的那家鋪子周圍仔細走訪。

  街坊鄰居們對於趙專被廷尉府抓了的事都很吃驚。

  他們怎麼都不會想到,與人為善的趙掌柜居然是黑武密諜。

  趙專從來都不吝嗇自己的善心,誰家裡需要幫忙他也從不推諉。

  街坊四鄰都是經商的人,誰家裡有周轉不開的時候他也會施以援手。

  這樣的人,就是被別人羨慕的那種雖不大富大貴但衣食無憂的好人。

  廷尉府對於趙專在長安城裡的事調查的很清楚,但這些事沒有一樣值得懷疑。

  街坊四鄰也不知道那位經常到趙專鋪子裡來的熟客是溫不准,是宮裡貴妃手下的總管太監。

  每次溫不准到趙專鋪子裡都會喬裝打扮,並不會引人注意。

  就是這樣的人,高清澄都覺得是所有類型罪犯之中最難應付的那種。

  這一類人看起來普通卻心志堅定,早就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他既然能被安排在那個位置,不起眼但又至關重要。

  

  所以這樣的人,心智成熟,意志堅定,嚴刑拷打對於他們來說也許都沒什麼用處。

  進門之後高清澄就坐下來,打開手裡的卷宗看了看。

  「趙專,益州涿郡人?」

  「回大人,是涿郡人。」

  「你今年三十七歲,長安建成之後沒多久你就從涿郡搬遷到了長安?」

  「回大人,是這樣的。」

  「你在長安城這二十幾年一直沒有娶妻生子,家中也沒有別的親人?」

  「回大人,是這樣的。」

  「你經營的鋪子的叫周記,而你姓趙這是為什麼?」

  「回大人,草民原本是周記刺繡鋪子裡的學徒。」

  趙專看起來膽怯但又認真的回答著。

  「原本周記的掌柜叫周快船,是從江南搬到長安城做生意的。」

  「他一共有六個徒弟,我的師兄師弟們吃不了苦陸續都離開了,只有我一直跟著師父。」

  「後來師父年老有回鄉之念,便把鋪地低價折給了我。」

  「師父來的那年在長安城做刺繡生意,鋪子就叫周記,我感念師父照顧和恩義,所以接手之後沒改名字。」

  高清澄微微點頭:「和你師父還有來往嗎?」

  趙專道:「有,每年都有幾封書信,年節時候我都會托人給師父一家帶去禮物。」

  高清澄看著卷宗說道:「你師父有兩個女兒?」

  趙專道:「是。」

  高清澄:「大女兒周娟秀與你年紀相仿?」

  「是。」

  「你做學徒時候,曾托街坊為媒向你師父提親?」

  「是。」


  「為何這門親事不成?」

  「回大人,或許是師父覺得我性子刻板照顧不好他閨女。」

  高清澄像是有些認可他的話,輕聲說道:「做父親的總是會替女兒多想想。」

  趙專稍稍停頓:「是。」

  高清澄的視線再次回到卷宗上:「周娟秀嫁人了嗎?」

  趙專:「嫁了。」

  高清澄:「嫁給誰了?」

  趙專:「不知,師父書信之中並未提及,只知道她已嫁作人妻。」

  高清澄:「看來你對她的喜歡也不是很真心,若真在乎的不會這麼不上心。」

  趙專:「大人,她已經嫁人了,我尊重她尊重師父,不能過多打擾,連多打聽一句都是打擾。」

  他很真誠,不管是表情還是語氣:「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讓師父生氣。」

  高清澄:「你師父也算看走眼了,你這樣的性格待他女兒怎會不好呢?」

  趙專道:「大人要問的事,和我這些私事有關?」

  高清澄啪的一聲把卷宗合上:「無關。」

  她看著趙專問道:「你師父多大了?」

  趙專:「我師父今年五十七歲,比我大二十歲。」

  高清澄:「你師父壽辰是何日?」

  趙專:「七月十七。」

  高清澄:「周娟秀呢?」

  趙專:「六月二十。」

  高清澄:「你師娘呢?」

  趙專:「九月十六。」

  高清澄:「周娟儀呢?」

  趙專:「一月二十一。」

  高清澄:「你呢?」

  趙專:「六月初六。」

  高清澄:「周娟秀是哪天嫁人的?」

  趙專:「三月十七。」

  高清澄:「周娟儀是哪天嫁人的?」

  趙專:「隔年的五月十八。」

  高清澄:「周娟秀的孩子多大了?」

  趙專:「已有十五歲。」

  高清澄:「周娟儀的孩子呢?」

  趙專:「不知道。」

  高清澄點了點頭:「你果然對師父一家很好,惦記著每個人的生日。」

  她起身,在趙專面前來回走動。

  「周娟秀喜歡你嗎?」

  「應該是喜歡的。」

  「周娟儀喜歡你嗎?」

  「不知道。」

  「你找街坊幫你提親是哪天?」

  「九月初七。」

  「周娟秀在你提親的時候什麼反應?」

  「有些羞怯,但沒有反對。」

  「周娟儀呢?」

  「不知道。」

  「周娟儀反對她姐姐嫁給你嗎?」

  「不知道。」

  「你師娘反對嗎?」

  「不知道。」

  「你師父反對的強烈嗎?」

  「是。」

  「你師娘反對的強烈嗎?」

  「我剛才說過了不知道。」

  「周娟秀喜歡你嗎?」

  「大人剛才問過了。」

  「再回答一次。」

  「喜歡。」

  「周娟儀喜歡你嗎?」

  「不知道。」

  「周娟秀知道她妹妹喜歡你嗎?」

  「不知道。」

  「周娟秀是因為知道她妹妹早就與你暗中私通才拒絕你的嗎?」

  「沒有!」

  「周娟儀知道你和她私通的同時也和她姐姐私通嗎?」

  「沒有!」

  「周快船知道之後是不是打了你?」


  「沒有!沒有此事!」

  「周娟秀打過你嗎?」

  「沒有。」

  「你反抗了嗎?」

  「沒有!」

  「周娟秀反抗了嗎?」

  「沒有!」

  「周娟儀反抗了嗎?」

  「沒有!」

  「她們兩個為什麼不反抗?」

  「我不知道。」

  「周娟儀不反抗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

  「是因為她喜歡你?」

  「我不知道。」

  「周娟儀哪天生日?」

  「我不知道。」

  「周娟秀哪天生日?」

  「我不知道!」

  「你師父哪天生日?」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剛才你說過。」

  「是,我師父是七月十七的生日。」

  「你錯了,剛才你說你師父是九月十六。」

  「錯了嗎?那就是記錯了。」

  「你師娘是九月十六?」

  「是。」

  「那你師父也是九月十六?」

  「我師父是......」

  「周娟秀生日是哪天?」

  「六月二十。」

  「你生日是哪天?」

  「六月......六月......」

  「六月二十。」

  「對。」

  「六月初六是周娟儀生日?」

  「是,不是......是。」

  「九月初七你提親了?」

  「是。」

  「周娟儀生日是哪天?」

  「我不知道!」

  「你鋪子的暗室是什麼時候建的?」

  「不知道!」

  有些焦躁起來的趙專怒道:「我不記得了!」

  「你的暗室是殺人之前建的還是之後?」

  「我不記得了。」

  「他們死了你傷心嗎?」

  「我傷心,我當然傷心!」

  「他們死了嗎?」

  「他們死了!」

  「你殺的?」

  「我......」

  趙專一愣。

  高清澄就那麼臉色平靜的看著他。

  「你與周娟秀暗地裡私通,結果被你師父發現。」

  「無奈之下你只好請鄰居幫你提親,但此事激怒了周娟儀。」

  高清澄語速極快:「你被她激怒所以殺了她,害怕被你師父發現乾脆就把他們一家都殺了。」

  「你殺人之後修建暗室藏匿屍體,告訴街坊四鄰你師父一家回江南去了。」

  「你將屍體藏於暗室以為別人發現不了,可你低估了廷尉府查案的能力。」

  高清澄道:「雖然才抓了你,可廷尉府已經查到他們一家根本沒有回江南,是你殺了他們!」

  趙專:「你不要詐我,我沒有殺人。」

  高清澄:「你沒殺他們?」

  「我當然沒殺!」

  「真的沒殺?」

  「我沒殺人!」

  「他們是回豫州老家去了?」

  「是!」

  高清澄:「豫州什麼地方?」

  「豫州藤縣周家莊。」

  高清澄回身看向聶惑:「派人去查。」

  趙專猛然愣住。

  他看著高清澄,眼神逐漸複雜起來。


  「你沒有被迷魂術控制。」

  高清澄道:「你自始至終都知道你師父一家是黑武密諜,也知道他們被誰利用。」

  「你師父周快船是東韓人或是渤海人,在楚時候就潛入中原東北兗州一帶。」

  「後來從兗州遷至豫州,又從豫州遷至長安,這條路線除了你師父一家其他人也走過。」

  「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趙專道:「我不知都廷尉說的是什麼意思,我也沒有說過我是黑武密諜。」

  高清澄:「我在問你走過這條路線的人有誰。」

  「我不知道。」

  「你應該知道。」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高清澄忽然問道:「當年你從冀州到長安是想求助?你在家裡受了什麼委屈?以至於投訴無門所以選擇到長安來碰運氣。」

  趙專:「沒有。」

  高清澄道:「如果有你最好和我說,能為受委屈之人撐腰的是廷尉府。」

  趙專冷哼了一聲。

  高清澄隨即再次回身看向聶惑:「再派一隊人去他冀州老家查查,看看他是不是被什麼人欺壓過。」

  趙專臉色越發複雜。

  高清澄回到椅子那邊坐下來:「如果是地方官府欺壓了你,你來長安是對的,我不知道那時候你來對了地方為什麼走錯了路,這其中的隱情或許能為你減少刑罰。」

  「你本是必死之人,哪怕你什麼都不招供也是必死,但你說出原委,告訴我們你為何走上這條路,你的罪名就能減輕。」

  趙專再次冷哼:「你是想讓我出賣誰?」

  高清澄:「果然......」

  她起身往外走:「當年幫了你的人就是你不想出賣的人,雖然已經過去了二十年但不難查。」

  趙專的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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