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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二章其人之道

2025-01-16 11:04:37 作者: 知白

  從徐績和進廷尉府昭獄到現在算起來其實也沒幾天。

  案情進展的速度也不慢,但高清澄並不滿意。

  所有事現在都指向了溫貴妃,沒有一點兒證據證明徐績有問題。

  再這樣下去的話,朝中壓力也會隨之而來。

  徐績這麼多年來始終代表文人說話,在朝中他的影響力已經很大。

  其實不如在民間大。

  以前可能會覺得徐績針對武將勛臣是為了大權獨攬,現在看看再想想,他分明是在為天下讀書人出頭。

  讀書人都不喜歡武將權重,徐績逆著陛下的心意也要一心打壓武臣就是在博讀書人的心。

  他在雁塔書院插不進去手,可天下讀書人又不只是在一個雁塔書院裡。

  而且徐績極有口才,他所到之處必做演講。

  在各地縣學,郡學,州學,道學,徐績不止一次在讀書人面前演講。

  

  現在他過往二十年持之以恆所做之事,努力沒有白費。

  讀書人已經在聯名上書,請求朝廷儘快查明徐績案情。

  這件事不能不小心,也不能不嚴肅對待。

  讀書人最厲害也不只是他們手裡的筆他們的文章,還有他們的嘴。

  只要再過幾天徐績的案子依然沒有進展,廷尉府或許就會被圍。

  到時候一大群書生站在門口吶喊,朝廷的臉面都不好看。

  一開始徐績這一招看起來是以退為進,現在仔細想想原來是以進為退。

  他把自己送進廷尉府卻不能被定罪,那他就能順順利利落地。

  從高處平安下來,再真的去做一個掃地老吏更能博取同情。

  接下來的計劃高清澄和葉無坷都能猜到,但猜到和查到是兩回事。

  徐績這龐大計劃的第一步已經完美成功,二皇子不得不遠離長安。

  接下來陛下一定會去執子山,怎麼對付陛下那就是黑武人的事了。

  徐績沒了宰相身份,可他只要還在長安就一定有無窮影響。

  太子若再出事,徐績就可應呼聲而起。

  這次陛下要去北疆,朝中重臣多數隨行。

  一旦太子真的出現什麼問題,那城中能主持大事者分量無一人能與徐績比肩。

  到時候,徐績必然還會再發動讀書人。

  這些讀書人會再次聯名上書,請求朝廷准許徐績回去主持朝政。

  當然,就算徐績回不去他也不在乎。

  朝中必有他的內應,到時候事情也會按照他的計劃發展。

  等到新主登基,年幼虛重臣輔佐,還是會有人把徐績請回來。

  高清澄甚至能夠想到徐績心中是怎麼想的。

  他不是要造大寧的反,他是要造陛下的反。

  現在最能直擊要害的兩件事,一是查清楚朝中徐績內應者是誰,二是刺殺太子的計劃。

  廷尉府這幾日調查的卷宗已經被陛下要求送去御書房,看來陛下也是想在去執子山之前要個結果。

  但陛下自己並沒打算出手,或許這就是他對高清澄的考驗。

  張湯把這場大考安排在了這個時候,高清澄的壓力可想而知。

  一開始誰都覺得案子已經不難查了,畢竟張湯以身入局之後獲取了大量人證物證。

  與溫貴妃有關的溫暖也已落網,制裁溫貴妃並無難度。

  可事情根本沒有這麼簡單,溫貴妃只是有罪但沒那麼大罪的替罪羊。

  高清澄在書房裡思考這些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都尉,張公與曹公到了。」

  高清澄聽到這句話連忙起身,拉開屋門,只見張湯與老獵兩人都在門外。

  張湯坐著一輛輪椅車,曹獵在後邊推著。

  一見到高清澄,兩個老傢伙同時微笑起來。

  一看到這兩個人,高清澄的心裡就踏實了一多半。

  徐績確實狡猾多端,確實深謀遠慮,確實是當世都少見的老狐狸。


  可她面前這兩位,何嘗不是?

  「別開心。」

  曹獵笑道:「我只是與他在城中溜達了一圈渴了,來你這裡討杯茶喝而已,關於案子的事,我們兩個老傢伙不打算插手。」

  高清澄把門一關:「送客。」

  曹獵愣住了,他問張湯:「以前這丫頭是這樣嗎?」

  張湯微笑不語。

  曹獵道:「我是看著她長大的,她以前絕對不是這樣,你們廷尉府是什麼風氣,竟然把好端端一個小橘子養成這個樣子!」

  張湯:「與我無關,與廷尉府亦無關。」

  曹獵:「你放屁!」

  張湯:「你吃。」

  曹獵抬起手敲門:「好歹還是一家人呢!」

  張湯:「早晚得嫁出去。」

  曹獵瞪了他一眼,然後抬手又要敲門。

  門吱呀一聲又開了,高清澄端著兩杯茶出來:「廷尉府重地不方便與案情無關的人進來,唯恐泄密,兩位前輩口渴就在外邊喝吧。」

  張湯哈哈大笑。

  曹獵的嘴撇的都能栓上一頭驢。

  「欠你的!」

  曹獵嘟囔了一聲,邁步進門,連張湯都不管了。

  高清澄要去推張湯,張湯微微擺手,他自己從車上下來,自己推著輪椅車進門。

  曹獵回頭看了一眼:「老匹夫!你又騙我!」




  曹獵:「廷尉府里一個好人都沒有。」

  他氣鼓鼓的看著張湯:「你讓人去請我,說想與我一道在長安城裡轉轉,假意轉了一圈便來廷尉府,是早就想好了要來給你廷尉府的後生晚輩撐腰?」

  張湯:「你家人。」

  曹獵:「......」

  張湯推著他的木輪椅進了屋子又在上邊坐了,一拉旁邊的機關木輪椅就往後仰倒成了一張躺椅。

  他舒舒服服的坐在那:「喝茶喝茶。」

  曹獵氣鼓鼓的起身把房門關了:「今兒這事沒有一頓烤鴨是完不了的。」

  張湯:「烤!」

  曹獵坐下來問高清澄:「是不是被徐績那個老東西搞的焦頭爛額?」

  高清澄微微昂著下頜:「徐相併未涉及謀逆案情,曹公何出此言?」

  曹獵:「你今日如何待我,我回去後就找你爹撒氣。」

  高清澄哼了一聲。

  張湯笑道:「其實小橘子說的沒錯,既然人家徐相沒有涉及謀逆大案那就該把人家放出去。」

  曹獵道:「這次抓了放了,說他沒有涉案,將來再抓,說他涉案還有誰信服?」

  張湯道:「國有國法,既查無實據當然不能扣著人家不放。」

  曹獵:「我只知道人家想把你扳倒的時候,可在你家裡沒少塞證據。」

  張湯:「你怎麼能在廷尉府里教都尉大人做這種事?」

  曹獵:「我沒教!」

  他大大咧咧的坐在那說道:「反正是有被迷魂的人,迷魂的人說了徐績是主謀那當然要查。」

  張湯譏諷道:「混江湖的人果然手段都髒。」

  曹獵:「你乾淨,就你乾淨,你乾淨的連臉都不要了。」

  張湯:「我不乾淨,這種事要是換做我,你這樣勸我,說不定我就聽了,可小橘子是手腳不乾淨的人?」

  曹獵:「廷尉府就不該讓她來,就應該接著找你這樣的。」

  他喝了口茶後繼續說道:「廷尉府就應該只管定罪,不必去在乎什麼有證據沒證據。」

  「查案要講證據那是地方官府的事,是刑部大理寺的事,廷尉府就只管定性。」

  他往前壓了壓身子問高清澄:「橘子,我認識一些手藝好的,做件龍袍替你放在徐績家裡去?」

  高清澄噗嗤一聲,剛喝的茶都噴了。

  張湯都撓太陽穴。

  曹獵笑道:「你放心,這種事我做絕對乾淨的不得了,絕對不會查出來什麼對廷尉府不利的證據。」


  「龍袍要是不夠,我再去安排人做個傳國玉璽?都不是事,在徐績書房裡隨便找個地方放一放不就妥了嗎。」

  高清澄板著臉說道:「你這不是來幫我的,你是想把我也送進去。」

  曹獵:「就是膽小怕事,這一點隨你爹。」

  他看向張湯:「要不你先回來主持幾天?我把證據做好了之後你來定性,等把徐績搞死了你再讓位,到時候查起來也和小橘子無關,你又不怕髒還不怕死......」

  張湯:「我年幼在冀州做小夥計的時候,最厲害的就是罵街,你想聽嗎?」

  曹獵:「嘁......我替陛下管理江湖二十幾年最厲害的就是挨罵。」

  他端起茶杯:「罷了罷了,這種玩笑話我就不說了。」

  「小橘子。」

  他看向高清澄:「現在是不是所有證據都指向溫貴妃?」

  高清澄微微點頭。

  曹獵道:「徐績的手段歷來如此,不管謀什麼事,在謀事之前先謀退路,不管是成是敗都與他無關。」

  「陛下不日北上,徐績就是趁著這個機會讓溫貴妃頂罪,陛下去執子山之前一定會把溫貴妃送出長安。」

  「咱們若不管,溫貴妃必會死於半路......」

  他說到這微微皺眉:「可暗道上一點消息都沒有,我這幾日也讓那懶貨去查了查,江湖上什麼生意都敢接的高手,沒有一點動向。」

  「徐績在長安城裡不敢養私兵,除非是在外邊養著死士,不見江湖動靜,那就說明他早就準備好人手了。」

  他說到這看向張湯:「其實我覺得姜頭那個傢伙做都廷尉更好些,那個傢伙......」

  張湯:「那個傢伙如何?」

  曹獵道:「那個傢伙跟你一樣沒什麼底線。」

  張湯:「你放屁!」

  曹獵:「你吃。」

  正說著,秦焆陽在外邊敲門:「都尉,有要緊事。」

  高清澄說了一聲進來,秦焆陽推門而入。

  一見到張湯和曹獵也在,秦焆陽嚇了一跳。

  高清澄介紹了一下後曹獵點頭:「原來是那位秦百辦的後人,你想不想去東廣雲匯?做廷尉有什麼出息,到東廣雲匯來每年最起碼能黑個十萬八萬兩銀子。」

  秦焆陽:「能兼職嗎?」

  曹獵一皺眉:「你是誰教的?」

  高清澄道:「說正事吧。」

  秦焆陽道:「剛剛有巡城兵馬司的人來說,大街上張貼了不少告示,不知是何人所為。」

  「告示上寫明徐績在立國之前勾結舊楚勢力,勾結番邦外賊,為陛下鎮守豫州期間監守自盜且圖謀不軌。」

  「事情寫的格外詳細,年月地點事件寫的清清楚楚,現在長安已是滿城風雨,都在說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張湯聽到這微微一愣,然後看向曹獵:「你剛才說姜頭那小子怎麼樣來著?」

  曹獵:「我說他跟你一樣沒底線。」

  張湯點頭:「你說的對。」

  曹獵哈哈大笑:「還是這小子心眼子多,比我家那懶貨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他看向高清澄:「之前出現的告示事件搞的是姜頭?」

  高清澄嗯了一聲:「是。」

  曹獵:「也是鬧的滿城風雨。」

  高清澄:「是。」

  曹獵:「逼著姜頭不得不自己在長安百姓面前說明情況?」

  高清澄:「是。」

  曹獵:「現在這事......徐相不親自出面解釋一下是不合適了。」

  他說完這句看向張湯:「那小子比你陰。」

  張湯微微一笑:「你要這麼說......我也認,畢竟這種事我都不一定能想的出來。」

  曹獵:「吹什麼牛皮,你能想出來你早說了。」

  他看向高清澄:「等什麼呢,去請徐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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