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鷺兒手裡數十斤沉重的狼牙棒砸下來,絕非數十斤的力度。
一棒下去,是盾牌,盾牌碎,是山石,山石裂。
但對著狼牙棒來的不是盾牌也不是山石,而是一桿長槍。
像是一道流虹,又有雷霆之威。
這一槍準的可怕,那是從數十丈之外飛過來的槍,卻精準的將狼牙棒盪開。
這一槍力度恐怖之極,還是因為那是從數十丈之外飛來的槍。
胡鷺兒的手臂被震盪的向後揚起,身形也隨之大步後撤。
當他回過神的那一刻,就聽到有人聲音平靜但又蘊含著濃烈殺氣的說了一句。
「他接了你的,你接我一下試試?」
就在胡鷺兒有些驚詫的時候,他看到自己頭頂炸亮了一道閃電。
電芒之中,亦有龍吟。
不管是誰,哪怕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到了拼命的時候也一定會砍出有威脅的一刀。
刀真的是這個世上能帶給人無窮威脅也能帶給人無窮底氣的東西,是這世上任何一種兵器都無法相比的東西。
有人說劍更強,可不是誰拿了一把劍都覺得自己有底氣。
有人說槍是兵祖,有一桿槍在手進可攻退可守,可不是誰都能擺弄的了長兵器。
有人說戰斧更具威勢,一斧下去就能讓人肝膽欲裂,可戰斧對於力氣的要求有些嚴格。
唯有刀,不管是在尋常百姓手裡,還是在江湖高手手裡,都會給人底氣。
哪怕是被欺負急了的弱小之輩,手裡有刀亦生血濺五步之勇。
胡鷺兒見過很多種刀,見過無數人用刀。
不管是黑武邊軍善用的彎刀,還是鐵浮屠善用的重刀,或是寧軍善用的橫刀,又或是江湖客喜歡用的環首刀他都見過。
他也見過很多用刀的高手,哪怕是在黑武那樣以劍為尊的江湖,也有用刀殺出江湖地位的宗師。
可他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一把刀。
似電,似龍。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實用 全手打無錯站
當那一刀落下的時候,胡鷺兒竟然忘記了躲閃。
因為這一刀不僅僅威勢絕倫,還很美,暴力之美!
當胡鷺兒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把刀已經在他頭頂了。
於是這個黑武鐵浮屠重甲騎兵之中最善沖陣也最野蠻驍勇的戰將,沒有選擇去硬抗那一刀。
他選擇以命換命。
胡鷺兒將狼牙棒當做長槍用,朝著來人的心口狠狠撞了過去。
這一刀如果能將他劈死,那他這一棒也能將那人的心口撞碎。
然而他失算了。
啪的一聲。
葉無坷左手伸出去,以手掌硬生生的攥住了滿是尖刺的狼牙棒。
那狼牙棒格外沉重,沉重到全力一擊足以把一頭蠻象的頭顱擊碎。
可葉無坷的手掌握住狼牙棒頂端的時候,胡鷺兒向前疾沖的身軀竟然如同撞在一座山似的。
葉無坷腳下的土地怦然炸起!
卻一寸不退。
胡鷺兒驚住了,可他只驚住了一剎那。
因為那把龍鱗黑線,只給了他一剎那的時間。
噗的一聲!
龍鱗黑線將胡鷺兒半邊身軀直接斬落。
如此前竇盛德被一棒砸掉了左臂一樣的位置,可是這一刀更快更狠更鋒利。
胡鷺兒的半邊肩膀帶著一條手臂和一塊胸腔離開了他的身軀。
他撲倒在地,臨死之前費力的抬頭仰望。
他想看清楚能一刀殺了的他寧人到底是誰,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抬起頭的那一刻,他正好看到了他的狼牙棒在那寧人手中。
所以他有些遺憾,自己拼了一條命,非但沒有和那寧人以命換命,原來只能是傷了那寧人的一隻手。
不,是廢掉了。
胡鷺兒太熟悉他的狼牙棒,頂端粗大且布滿了尖刺。
那個寧人如果想攔下這一擊,就必然是張開手掌不惜被尖刺刺穿也要擋住。
一隻手就一隻手吧,雖然只是廢了一隻手終究不是一無所獲。
可那人既是寧國的絕對強者,被他廢了一隻手也算值得了。
就在他咽氣之前,忽然看清楚了。
葉無坷不是用一隻手張開了擋住了他的狼牙棒!
而是用五根手指!
葉無坷的手五根手指頂住了狼牙棒,五個手指尖在尖刺的縫隙里。
擋住這黑武大力士一擊,竟然連手掌都沒用張開。
更讓人震撼的是,五根手指根本就抓不住那粗大的狼牙棒頭部,可那根本狼牙棒就在葉無坷手裡不掉落。
葉無坷緩緩轉身,隨著轉身他的左臂也轉移到了胡鷺兒頭顱上方。
這一刻,鬆手。
狼牙棒墜落下來,噗的一聲將胡鷺兒的頭顱砸穿。
大寧五品勇毅將軍竇盛德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人,眼神里除了震撼之外再無其他。
他甚至忘記了疼痛,忘記了自己左臂都被那個黑武人砸碎了。
他只記住了面前這個背影。
而在山坡高處,那個高大的黑武男人在看到葉無坷出現的時候眼神就冒出一股凶光。
他的兒子呼喊:「引出來了!」
在他身邊,名為鷹飛騰的年輕黑武人眼睛也亮了,他興奮的喊了一聲,語氣之中竟然帶著些血腥味。
「父王!」
年輕黑武人催馬向前:「仇人在那!」
另外一邊,已經準備離開的大公子也看到了這一幕,所以他的眼睛也興奮起來。
「流年果然有些門道。」
大公子自言自語一聲。
白流年派人給他傳信,說只要葉無坷聽說了無事村的事一定會離開林州。
但一定不是去無事村,而是往西走去接來自長安的三位二品大員。
因為葉無坷太聰明,他一定能想到無事村的事是想調虎離山。
若葉無坷被引去無事村,那絕無可能再來接歸元術等人。
大公子白裳年一開始並不相信,因為救親人才是人之常情。
很多人都知道葉無坷唯一的弱點就是他的親人,而他這樣的弱點還不少。
因為葉無坷重情義,重情義的人若情義就是他的弱點那他弱點當然不會少。
長安城裡有,如高清澄余百歲他們,無事村里也有,如虧爹虧娘和無事村裡的每一個人都是。
但白流年就是很篤定,他堅信葉無坷會來接歸元術等人。
此時此刻看到葉無坷真的出現了,白裳年的眼睛也變得格外明亮。
「果然是個聰明的!」
白裳年笑了:「可沒有人能聰明的沒有對手!」
然而,就在他笑起來的一息之後他就不笑了。
就在這一刻,年輕的黑武男人幾乎要衝出去的戰馬也被他的父親拉住了。
高大男人一隻手拉著兒子戰馬的韁繩,另一隻手抬起來往遠處指了指。
只見地平線上,黑色浪潮一樣的大寧騎兵已經席捲而來。
葉無坷的戰馬是絕世名駒,所以比尋常騎兵的戰馬要快。
他一個人先殺過來,他帶來的騎兵被他甩開了很遠。
而此時,一千二百名騎兵帶著滾滾塵煙來了!
別說那個高大的黑武男人阻止了自己的兒子,就連那些叛軍也無心再打下去。
他們確實人多,可三千步卒且是不如戰兵精銳的步卒,在沒有槍陣和箭陣的配合下,怎麼可能擋得住一千二百輕騎的突進收割?
對於輕裝步兵來說,那是一千二百輕騎?
那是一千二百揮舞著收個鐮刀的死神,是一千二百能隨意將人劈成兩片的屠夫。
所以在這一刻,所有叛軍都選擇了逃。
白裳年輕嘆一聲,罵了一句去他媽的然後轉身進了林子加速離去。
另外一邊,站在一棵大樹後邊的銀面人蓮心眼神里閃過一抹笑意也轉身離去。
在距離上百丈外的對面的一棵大樹上,蘇木山和譚卿雪對視一眼後同時露出笑容。
山坡上。
高大的黑武男人拉了兒子一下後撥馬:「我們走。」
名為鷹飛騰的年輕黑武人,眼睛都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了,卻還是只能跟著他父親離開。
另外幾個參戰的黑武將軍在看到騎兵到來的那一刻,立刻就脫離戰場往回飛奔。
葉無坷沒有追,因為他擔心還有人想漁翁得利。
除了被他斬了的胡鷺兒之外,另外的三個黑武將軍都是在遠處與大寧戰兵廝殺。
而山坡上那兩個黑武人,距離在三四里之外。
但他的視線,一直都在那山坡上的兩個黑武人身上。
哪怕隔著這麼遠,葉無坷似乎都察覺到了那兩個人眼神里的滔天恨意。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那兩個人看起來不尋常,剛才逃走的那三個黑武人也不尋常,但比起那兩個,尤其是那個高大的黑武人還是差了些。
葉無坷沒去追是對的,他有著獵人的絕對敏銳的判斷。
在山坡下邊,那兩個黑武人身後。
至少兩三百名絕對精悍的黑武邊軍就爬伏在那等著,只要葉無坷單人獨騎追過來他們馬上就會伏擊。
這些黑武邊軍雖然沒有穿著軍服,而且全都蒙著臉,但他們身上的兇悍氣息壓都壓不住。
這麼多人能潛入大寧,且進入了遼北腹地。
邊關處,一定已經出了什麼問題。
要麼,就是在山脈之中有人發現了一條密道。
葉無坷沒有看到那山坡後邊埋伏的兵馬,但他猜到了這些黑武人入關一定和那個不問堂有關。
不問堂是大寧江湖之中最大的賣消息的江湖門派,但並沒有一個固定的堂口。
相對於排名第二的諦聽來說,不問堂顯然要神秘的多。
就在葉無坷回身要看看竇盛德傷口的那一刻,剛才已經撥馬走了的高大黑武人忽然又回來了。
他再次出現在那高坡上,端坐於馬背之上。
相距三四里遠,可當那個黑武男人開口說話的時候葉無坷他們全都聽的清清楚楚。
中氣之足,令人震驚。
高大的黑武男人在高坡上大聲喊了幾句,聲音穿透力極強。
「你們雖是被擒,不是自願做寧人奴隸,但你們卻被如同走獸一樣被寧人馴服成了奴隸。」
「你們不配再稱為黑武軍人,你們活著是黑武軍人的恥辱,但!」
高大男人說道:「你們剛才向寧人進攻,你們沒有忘記自己還是黑武軍人。」
「現在,你們用自己的血洗刷你們身上的罪孽和恥辱,我......」
他抬起手,用手掌在自己左肩上輕輕切了切然後指向那些黑武奴隸:「恢復你們黑武軍人的身份!」
所有人都看著他,不少人把他當白痴一樣看待。
可是下一刻。
手裡還有兵器的那些黑武奴隸,紛紛朝著高大男人所在的方向單膝跪下來。
然後,他們一個一個的,用手裡的兵器戳進了自己的心口。
無一人例外!
在大寧的鐵騎到來之前,他們沒有選擇死戰,因為他們死戰也只有被屠戮的下場。
他們選擇用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軍人的一生。
他們面向著那個高大的黑武男人的方向,每個人眼神里都是熾烈的敬畏!
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