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的呼吸急促起來,「什麼東西?」
李承干和岑文字,高真行也同時看向蘇哲,三個人的眼珠子一眨不眨。
蘇哲笑了笑,站起身來,把那塊土疙瘩重新揣進懷裡。
「三天後,到華陰縣來,親眼看了,你們就明白了。」
……
分別之後,蘇哲回了華陰。
第二天天沒亮帶著黃堅和兩輛裝滿細鹽的板車出了城。
長安城的鹽鋪子如今都認華陰的貨,白淨細膩沒有苦味,比市面上的粗鹽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兩車鹽送到西市鹽鋪,掌柜驗過貨,當場點了一千六百貫的銀票出來。
蘇哲把銀票往懷裡一揣,轉頭就鑽進了西市深處。
黃堅跟在後面,看著蘇哲在各個鋪子之間穿梭,一會兒買松脂,一會兒買明礬,又跑到木料鋪子挑了一捆細直的松木條,還在紙坊買了幾刀粗紙和一袋細砂。
「大人,這些是做什麼用的?」
「回去你就知道了。」
蘇哲把東西往車上一堆,拍了拍手。
材料齊了,該有的都有了。
硫磺粉和硝石粉他回華陰的時候就讓人提前準備好了,鹽場那邊提煉硝石的工藝跟提煉鹽差不多,幾個熟練工半天就能出一批。
回到華陰已經是下午了。
蘇哲把東西卸到後院,搬了張矮桌出來,把所有材料攤開。
他蹲在桌前,按照比例,一勺一勺往石臼里添,硫磺四份,硝石六份,碳粉兩份,松脂少許做粘合。
接下來是火柴梗。
劈了百來根,蘇哲把明礬化在溫水裡,把火柴梗全部浸進去。
明礬水泡過之後,木頭不容易燒得太快,火苗能穩住。
泡好的火柴梗撈出來,攤在竹簾上晾著。
蘇哲直起腰,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一抬頭,看見段簡璧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本藥典,眼睛卻盯著他這邊。
「看什麼呢?」蘇哲沖她招手。
段簡璧走過來,目光在矮桌上那些瓶罐罐之間掃了一圈,鼻子皺了一下。
「這什麼味?嗆人。」
「好東西。」蘇哲笑了一聲,「等做出來你就知道了,過來幫個忙。」
段簡璧把藥典往石桌上一擱,在他身邊蹲下來。
「幹什麼?」
「幫我劈火柴梗,就這樣……」蘇哲拿起一根松木條比劃了一下,「劈成細條,別太粗,筷子一半細就行。」
段簡璧接過小刀,手法利落地劈起來。
跟著蘇哲這大半年,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國公小姐了。
後院的動靜引來了另一個人。
阿史那卓兒從隔壁翻牆過來,「你們在搞什麼?」
蘇哲頭也不抬,「要幫忙就過來幹活,不幫忙就回去待著。」
阿史那卓兒瞪了他一眼,但還是走過來了。
她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又看了看段簡璧手裡的動作,默不作聲地抓起一根松木條開始劈。
蘇哲也不客氣,把兩人劈好的火柴梗收過來檢查粗細,合格的放一堆,太粗的扔回去重劈。
「這個太粗了,重來。」
阿史那卓兒的臉拉了下來,「我堂突厥公主給你當苦力,你還嫌棄?」
「嫌棄,重劈。」
段簡璧在旁邊憋著笑,低頭繼續幹活。
火柴梗夠了之後,蘇哲開始忙火柴盒。
粗紙裁成小塊,摺疊黏合,做成火柴盒大小的紙盒。
手工摺紙盒不難,蘇哲前世小學就學過,閉著眼睛都能折。
最關鍵的是擦紙。
他把細砂倒進一個碗裡,往裡面滴松脂攪拌均勻,然後裁了一條窄紙片,往混合物里一沾,粘上一層粗糙的砂面,貼在火柴盒側面。
「這是幹什麼用的?」段簡璧終於忍不住問了。
蘇哲把手裡的半成品舉起來晃了晃,「生火用的。」
「生火?」段簡璧和阿史那卓兒同時看過來。
「兩天後你們就看到了。」
忙活到傍晚,春花來喊吃飯的時候,三百根火柴梗已經全部蘸好了火柴頭。
蘇哲把它們整齊齊碼在竹簾上,搬到屋簷下陰乾。
「兩天,等徹底干透了就能用。」
三千根火柴梗,全部材料折合下來不到三百文。
一盒裝十根,如果賣給那些高原和草原上的國家,生火困難得要命的地方,五文錢一盒絕對有人搶著買。
三百盒盒就是一千五十文。
成本三百文,五倍利潤。
而且這還是手工小批次的成本,如果大規模生產,原料自己開採,成本還能往下壓。
蘇哲越算越興奮,吃飯的時候眼睛都在放光。
段簡璧看著他那副財迷樣,搖了搖頭,給他夾了塊肉。
「先吃飯,別光顧著算錢。」
「你不懂。」蘇哲咬著肉,含糊糊地說,「這玩意能養活三個縣的百姓。」
兩天過去了。
第三天清早,蘇哲起了個大早,直奔屋簷下。
伸手摸了摸火柴頭,干透了,硬邦邦的,用指甲彈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深吸一口氣,把三百根火柴分裝進折好的紙盒裡,每盒十根,側面貼著擦紙條。
三百個紙盒堆在桌上。
「成了。」
蘇哲拿起一盒,抽出一根,在盒側的擦紙上一划。
嗤。
一點火星竄起來,緊接著火柴頭冒出明亮的小火苗,穩穩地燃著。
蘇哲盯著那團小火焰,笑了。
正在這時候,前衙傳來馬周的聲音。
「大人!李縣令和杜縣令到了!」
來得正好。
蘇哲把那根燃著的火柴吹滅,大步迎了出去。
院門口,李承干翻身下馬,身後跟著杜荷,岑文字和高真行。
四個人顯然是一大早從鄭縣趕過來的,臉上還帶著趕路的風塵。
「蘇大哥!」李承干三步並兩步衝過來。
「進來。」
幾人湧進後院,看見矮桌上碼得整整齊齊的紙盒,都愣住了。
蘇哲拿起一盒,開啟盒蓋,露出裡面十根排列整齊的細木棍,一頭裹著灰黃色的圓疙瘩。
「這就是……」杜荷盯著那些細木棍,滿臉疑惑。
蘇哲不廢話,抽出一根,在盒側一划。
嗤!
火苗跳出來了。
院子裡安靜了三息,然後炸了。
「這……什麼東西!」李承干整個人彈了起來,兩隻手抓著蘇哲的胳膊使勁搖,「一划就著了?就這麼一划就著了?」
杜荷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他做過縣令,知道生火有多麻煩,火摺子要養,火石要磨,冬天手凍僵了打半天火石都打不出火星來。
可這個東西,一划就著。